刀手不敢上了,但也收不回已經揮出去的刀了。
他的厲害是顯而易見的,可是沒人理解這種厲害:他慢,但極準。當他的手對準一個人,不光找準了位置,也拿住了一股不輕不重的力,就如同用鐵鑷子從魚膛中夾出一根刺。然而他的每個動作又都是被迫,離他最近的人敗得最先,所以他看起來不猛。他的對手也覺得他不是太猛,只有靠近他時,他們才會發現:他們多快,他就多快,他們有多大力氣,他也有多大力氣。他的厲害是這樣的雲裡霧裡,失了剛強,頗有些柔,讓人看得見一個影,卻分不清他到底有多厲害。
最厲害的是點穴。他擊斃下一個刀手的招式,才算得上是“點穴”。他以食指、中指擊中敵人的心窩巨照穴。刀手先窒息後痙攣,在一陣抽搐中暈了過去。半個時辰內,經叢痙攣不止,但心臟不會停跳,直到血瘀滿腹,人才死去。明早團頭來時,將發現這具屍體七孔溢血,欲知死因,須把人剖開來看。
擊退最後一個對手的最好方法,是以掌背崩擊其咽,因此人身於正前。然而他出福建以後就不用崩擊了,連屈臂抖掙、張指拍掌的功夫也不用了。他用的是膝。
人倒下去,一道寶光劈開大門。
第128章 斜光穿朱戶(一百二十八)
七個人倒在地上,有半數生死不明,因為沒有流血。
衛鍔看到這些人疊在張柔腳下,心裡一陣慌亂,畏懼如礌石落入腦海,擊碎了他的膽識。然而,他的身子就和周圍的桌椅一樣鎮定。越是怕,他越裝作一點都不怕,他知道裝作不怕也是抑制害怕的辦法。於是,他憋住氣,披著一身冷汗看著這個令他感到陌生的張柔,對自己說,眼前的景象不比邵家莊的更駭人,可他是不信的。他只好拉出沈輕來和張柔比較,心想這兩個惡人,一個腌臢,一個乾淨,一個看起來殘忍,一個看起來並不殘忍,不殘忍的卻更嚇人,因其就像酆都罰惡司的執筆判官,自是比山賊更嚇人。凡是行兇,手段殘忍固然恐怖,講究乾淨就更嚇人。這一想,他就把沈輕牽回了山賊的寨子裡,把張柔擺在了閻王殿的寶座上。
張柔看了他一眼,他的腿被張柔的目光搥了一下,不爭氣地退了一步。
許是張柔看出了他的怕,尷尬地道:“這地方……比上次好收拾,沒有地毯。”
衛鍔不說話,硬青著一張臉,烈士一樣。
張柔道:“你站遠點,我刮刮它。”
衛鍔立刻在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張柔把椅子搬到燈下,踩椅面登上桌子,用一根筷子搗滅了燈裡的火苗。如霧的黑暗飄起來,衛鍔忽然感到自己的心緒模糊了,連害怕也像霧裡的屋脊那樣模糊了。張柔又滅一盞燈,黑暗抹消了桌椅的形影。張柔再滅一盞燈,黑暗把人的視線也遮住了,他漸漸定住神。
張柔拿來了抹布和笤帚。他一手拿笤帚,一手拿抹布,掃一下,擦一下,退一步。經過他身邊時,張柔拖來一張杌凳,說一聲“坐”,又說:“等一會。” 這般重複著掃和擦,直到地上再沒有一個腳印,又端起一盞燭臺,貼著牆,在堂中走一圈,最後停在門口。
衛鍔問:“明明都擦了,為何還要留腳印?”
張柔道:“這雙鞋不是我的碼子。”
衛鍔問:“上次怎麼不留?”
張柔道:“沒時間。”
衛鍔想問“你為什麼殺他們”,覺得不大合適。想問“你為什麼幫我”,又覺得自己和張柔不熟,不應該問。他想來想去,最後問:“你怎在蘇州城中?”
張柔沉默片刻,道:“我沒指望和你同仇敵愾。”又道,“這屋裡死氣太重,我們出去說話。”他推開那將要脫框的門扇,讓衛鍔先出去。
衛鍔走出來,也不知為何,道了一聲:“謝謝。”
二人向東走,來到一條傍河的路上。路在賢至、沙糕二橋之間,對著賣船具網兜的一行鋪面,有欄有簷,寬不足四尺,人踩上去,板子上溢下漏,似是將塌。他們本來還想往前走,卻見雨大起來,只好在這兒了。
衛鍔抓一把欄杆,弄了一手黴黑,忙不迭用袍子後片蹭了蹭手。他乜斜張柔一眼,道:“我知道你有話跟我說。”
張柔沒說話,好像根本沒話說。
衛鍔道:“你為何要跟燕錕鋙作對?”
張柔低下頭去,搓了搓手指,還是不說。
衛鍔問:“你要背叛那位僱主了嗎?”
”。叛背上不說,間之他和我“:道張
”。兄弟的鋙錕燕殺去你讓是不總,州蘇來你派他但“:道鍔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