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一定用得著。他們四個可能沒機會出手了,因為剛剛與這東野巴擦肩的人、拔刀的人、用套索的人都在他的西側。假如他往西逃,這仨人會先用套子捆住他,再用刀劍砍他刺他。而且,在他還來不及往西轉彎的時候,鏢手一定會出手。這會兒,東野巴正在朝著鏢手走。鏢手不出鏢,也是因為看出他不會突然改變方向。天太黑了,為保證一擊正中,鏢手想等他走近些再出手。
其他人知道這東野巴人在耍花招。他們認為,他是要找一個犄角旮旯和他們動手,以免四面挨刀。耍小聰明。就算他能找到,少挨兩刀也不是死不了。他們不急,任他滿院子去找,享受著圍獵的樂趣。一頭獵物在圍獵者的包圍圈裡四處旋走,又能如何?他們當初在魚龍會的擂臺上一打好幾個,如今十三對一,有啥樂子?不如等著看那鏢手出鏢,把五龍山射成笑話。
這時,他們之中的三個人在沈輕右邊,四個在坊院西面。沈輕正前方的石槽床後藏著一個鏢手,背後跟著五個人,右邊,是酒場的正門。
他離槽床還有五步,其他人離他還有四步。鏢手抽出一支柄長三寸、頭長兩寸的脫手鏢,抖了抖手腕。鏢射出來,是一道亮,如一根針。
這一鏢應當射中東野巴人的喉嚨或是前胸。跟在沈輕背後的人這麼認為。鏢從一個竹屜和一口水缸之間飛出來,目的也正是沈輕的左胸。鏢走百尺,相當於人走一步,不應該射空。然而,這支鏢卻沒有射中沈輕,只是擦著他的左膀飛了出去。
鏢的落地聲響在二十步以外,十三個人都很生氣。從這一刻起,那鏢手就是徒有虛名的廢物了。而他們並不知道,沈輕的閃躲是在鏢手從囊裡拔出飛鏢的同時,差錯出在水缸上。如果水缸沒有映出人影,沈輕就不會知道那裡藏著一個鏢手,更不會得知鏢手何時出鏢。他是先看見了水缸上的人影,才決定走向曬堂。
十三個人無法原諒失手的鏢手,也無法原諒敵人躲開了飛鏢,於是各自拿出劈砍的架勢。在包圍圈急劇收縮的瞬間,沈輕摁住灶臺,躍上竹屜,在屜底折斷之前跳上石槽床,往後打了個把式。
在他打這個把式之前,為了不讓他躲進那曬堂的黑暗裡,離他較近的九個人之中的五個,繞開鍋臺,奔向曬堂門口。西邊的四個人動了動腿腳,覺得用不著便沒有往前湊。還有四個人,兩個追著沈輕跳上鍋屜,一個丟出套索,一個攔在石床南面。
沈輕按照他剛剛競走時測定的路線,在鍋、屜、桶、甕上跑了一圈,又回到槽床上。鞋跟上的泥射到鏢手臉上,已經身敗名裂的鏢手嚇得打起了哆嗦。其他人的腳步有些亂。他們沒有像他那樣去觀察這一大堆廢物,沒能設計出奔躍的路線,也就沒能在鍋、屜、桶、甕上把他攔住。
槽床有四尺高,八尺長。那個身在槽床正前的刀客決心攔住沈輕,於是出左腳向前活步,提刀直指前方,目光滑過刀尖射向沈輕的臉,如一隻飛鏢的厲害。四目交匯,沈輕瞪起兩眼,大喝一聲蹦了起來,像是用腦袋吊著身子飛起來的兇惡樣兒。
刀客才不怕他,沉著冷靜而又氣勢洶洶地劈下一刀,只是沒注意到東野巴的左手裡多了把匕首。倒也不要緊,因為東野巴拔出匕首不是要刺他的。刀劃開東野巴的鞋,卻沒能傷及他的腿。在東野巴吼那一嗓子的時候,刀客以為他會不顧一切地殺過來,然而他沒有。就像他們剛才都以為他要進曬堂,然而也沒有。
沈輕以腰胯帶動雙腿向左擺,撲上東北方的院門。匕首刺入木頭,他立即用右手拿住另一扇門,身子掛在門扇上朝右蕩了五尺,他再次飛了出去。落處依然是院子東邊——離他翻牆進來那處只有十步。十三個敵人之中的四個處於院子西邊,九個在曬堂門口,都離他有點遠。他們當然還會再追上來、圍上來。
他們來了。
沈輕仍是走。這一回,他是往院子中心的大灶南邊走,走得比剛才快了一點兒。
這一回,其他人沒有一鬨而上。圍獵的興致消失了。他們已經意識到,己方應該從被動變為主動,將敵人圍困在某一處。他們比剛才要謹慎。不是沒有人想過撲上去撕了這東野巴,但剋制住了。因為,他們都看見東野巴正在向院子正中的大灶靠近。而大灶與兩座池子之間有條窄縫。一旦東野巴進了這條縫,他們從前後堵住他,他勢必跳下池子,一定逃不了。這麼想著,九個人中的四個繞到大灶西邊,四個緊隨沈輕的腳步向大灶接近。鏢手因為身敗名裂的緣故,這時還沒有離開曬堂門口。
這時的他們,都在冥冥之中進入了一種規則。這坊院裡本來只有一群人和一個人,規則是如何產生的呢?要是一開始就跟著那兩個性急的鉤手一窩蜂撲向敵人,也許能把他拿下。是那兩個鉤手在撲向敵人的半路上停住腳步,導致刀客和劍客也停住腳步。兩個鉤手停住腳步,是因為敵人在鐵頭鞋跟前調轉方向,走向了離他們更近的地方。那時的他們並不小心,只是好奇敵人想幹什麼。他們看彼此,看敵人,看不出每張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便開始思考萬無一失的制敵招數。接下來,飛鏢未中、刀客劈空,他們就不得不謹慎起來。從而有一條奇怪的規則出現了:如果他們快追,敵人就會快跑。如果他們慢點走,他就會慢走……還是反之?
他們現在有點相信敵人能從這酒坊裡逃出去了,畢竟他剛才差點逃了。他們不想讓他逃了,於是與他周旋。而仍舊沒有一個人知道敵人疾走的目的。眼下,他們最想知道兩件事:
東野巴到底在幹什麼?他應該知道,他不可能一敵十三。
東野巴的最終目的地是哪兒?
還是他只想拖延時間,等同夥前來幫忙?
腳步越來越快,就像一場雨下得越來越大,風吹下來的樹葉越來越多。他們終於獲得了主動,是在趕著東野巴走了。前後八個人,兵器全部出鞘,耐心即將殆盡,激動和謹慎煎熬著殺敵的慾望。但仍然沒有人覺得勝利值得懷疑,勝利於他們而言只是常事而已。
有人看了看大灶。一隻木甑坐在灶上,上窄下闊,底端之徑約是四尺,箍著五個鐵圈。像一尊古怪的神像,令人難以捉摸。甑的上部架起大如銅鐘的天鍋,鍋底純是漆黑。木條久經火烤已將斷裂,搭成一隻架子,把神像似的木甑關在裡頭。燒燎的痕跡攀附在木條上,便如同那木甑施放的法術。在摘下大鍋的時候,須置木梯於架子兩旁,兩人以吼聲為號一齊發力,且遵照“天鍋不可落地”的講究,把鍋摘下來,置放在備好的石頭上。每年秋季封酒入壇,數月後開壇會飲,須先倒滿兩碗,一碗潑向天,一碗灑向地,人才能喝。沈輕想到這些,忽然對周圍生出一股熟悉,彷彿從七歲至今,他有一條魂魄從未離開過村子。這一瞬的恍然,使他對接下來的行動有了信心,覺得今晚的黑暗正是為他降臨。
他垂著頭走在大灶與池子之間,放慢腳步。
一把劍迎頭蓋臉地劈下,掀起綢布般的風,他聽到“颯”的一聲,也像綢布拂欄的響聲;長刀走直線攻向面門,刀尖潛入眼界,彷彿菱形的飛石忽然長出了銀白的刺;劍客蜷膝彎腰,正手持劍刺向他的後背,撩起輕盈的雪,他感到有隻蛾子抖摟著翅,把有毒的鱗粉撒在了他的後脖子上;鐵鑣鏗然作響,套索從池子南邊飛來,如同一隻巨大的飛螞蟻。在這條兩尺狹徑前後,六把刀劍的撲殺之處,是他的前後要害。
他用右腳踏住灶臺,原地翻身,身子在半空中倒過來。腳跟勾住木甄的鐵箍,胯骨向右擰,右手抓住大灶南側的一根杆子。他從這根杆子上再翻個身,小腿勾住架子高處的橫木,全身一仰而起,跳進天鍋。然後,他一步飛了出去。
飛向了坊院西邊的四個人。
這一步的遠,相當於旁人奔跑十五步,快得就像拋石機擲出的礌石。只一眨眼,灶臺旁邊的九個人失去了攻打的目標。
他的腳才沾地,便用左手撐住地面向前打滾,他用右手拔出匕首,身子由蜷而伸,然後躍起。匕首和他一起衝向了一個鏢手,莽撞飛快,都好像沒長眼睛。刀刃從鏢手的顴骨豁到嘴角,把一張怒目圓睜的臉削成兩半,同時削斷了這鏢手夾著飛鏢的兩根手指。
。臂右的手鉤個一破挑,來出鑽裡口虎從刃刀,個了調間指食與指拇在柄刀。子轉一,軸為左以他。人此向不刀一下
。土泥了進鑽,上地到躥蟲長的紅黑條像,來出鑽間之骨手與骨橈的手鉤從,裂撕筋與骨。削下朝首匕起豎,腕手的手鉤住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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