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完結】》第253頁 他們都很聰明(1)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他們都很聰明。失敗兩次便不再把希望寄託在“圍困”上,他們圍不住他,卻也不會被他耗死。他們知道他最大的優勢就是跑,因此他決計不可處於低處。他也預料到了他們的打算,於是在四照陣將成之前,先一步奔往東南方。

這一次,他的目的是阻止他們把自己逼到低處,還要打亂他們的陣型,給自己創造一個逃往東方土丘上的機會。那麼,他就不能讓他們有八個人。

這時,他離東南角的持杵道士只有十步,而處於內圈西南、東北的兩個人並未向他發起追擊。外圈的東、南方二人似乎是為了防止他突圍,一齊奔向了內圈那持杵道士身後七步之處。見此情勢,沈輕便知,自己身後已經有人追了過來。此人的目的既是追趕,也是偷襲,所以腳下沒有一點聲響。

他已經連續跑向東南方兩次,這次去的還是東南。於是,東南方的持杵道士尤其警惕,沒等他近身就掄起杵。這是一個無比明智的決定。透過剛剛的兩回失敗,這道士知道:敵人渾身是刺,如果給敵人留下先機,他們必將有所傷亡。

沈輕的第四步還沒有踏出去,這道士便唱戲樣動了起來:退左腳,邁右腳,雙手持拂子木柄,使出一招跟步搬砸從右上掄至左下方。,進而令拂子低架於左,隨雙臂提起,身朝左扭,杵於正前方旋打一週……他動得很快,然而沈輕能辨認出來,這道士用的是棍招。

這道士的動作極其熟練,一連舞出七招沒有一點停頓,想必接下來還要舞出劈頭、扎喉、挾擊、磨盤、抱殺,等一系列招。這道士體魄強健、內氣充盈,應該不會在二十招內慢下來。

但沈輕沒有退。他不能退,也不能改變方向。此時,不僅他背後有人,內圈東北、西南二人也正拭劍以待。面前這持杵道士固然厲害,對付其他人更難。他一退,敵人士氣必增,他們將會發現他不是確乎不拔,他的每個看似主動的姿態、每次死不旋踵的奔跑,其實都是被迫。

他殺到持杵道士身前,正逢此人使出一招掛扣。此人剛才的一招是霹靂擊頂——右手握杵,左手滑把在下,杵由左下向上一提,兩手迭臂,杵頭於正前方旋轉一圈扎向敵頸。所以,沈輕踏到此人面前立刻退了一步。他所等待的,正是這一招“迎面鑽”。

這道士執杵朝前挑,右腳鏟地,左腳虛步,兩肩搖擺,令鋼杵隨兩臂屈伸而旋繞、叩擊、下劈、前戳……其動之快,令人眼花繚亂。杵頭拖著半尺芒光捱風緝縫,沈輕不可能躲得開,也沒有可能一直躲下去。他身後的敵人出劍欲襲,東北、西南的道士就要到了。比起繼而的危勢,眼前亂舞的鋼杵並不可怕。他在鋼杵從左外方飛來的一剎那,連踏兩步,鑽進了道士的招裡。

杵頭挑穿袖子,一塊肉飛了起來,血染紅拂子的鬃毛。

沈輕咬緊牙關,左手一拿刀背,使刀鋒砍入道士的喉嚨。刀軋著人的頸椎向旁傾斜,“咯吱”一聲。道士把一口血噴在他的臉上,背後的兩把長劍乘隙而入,一把刮破沈輕的左肩,另一把刺入沈輕的右肋。

沈輕沒有還擊,沒去看這兩個人一眼,轉身便撲向西南方正待出手的道士。殺傷他的兩個人疾步追逐,最西邊的持劍道士跑到了同僚的身旁。一人擘步縱劍,一人絞步拉劍。沈輕奔出七步。一劍直逼面門,如長蛇掠食。

他的衝勢比劍還直、還快,因而在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相信,他的目標是位於他正前方的兩名道士。

沈輕以右臂抱腰,將寶刀置於腰左,跑這一路保持著“待拔刀”的姿態。然而奔至劍前,他突然提刀三尺,以刀之柄頭撞擊長劍之刃。劍削下了瑞獸頭頂的金粉。他的奔跑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成了“撲撞”。長劍雖偏離他的喉嚨,卻還攔截在右,而另一持劍道士位於他的左側,出招刺殺之處,正是他剛才所在的位置。他們沒有想到他不會停下。他們都以為一把迎面而來的劍能夠使他停滯一瞬,並把那一瞬當成了他的死期。所以,對於他的這次衝撞,二人都沒有做好應對的準備。

他沒有殺死這兩個道士。為了使刀柄上的力足以撞飛一把刺動的劍,他轉正手為反手持刀,在與持劍道士相撞的時刻,他的武器是刀柄而非刀刃,那道士因畏懼寶刀抽身而退。他退得十分及時,橫在沈輕身前的寶刀沒能傷及他的任何部位,但沈輕的人卻從他的右側衝了出去。

沈輕的下一個目標,看似是西北方的持杵道士。

這時,還活著的七個道士心中都有了一個疑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故意先奔向東南,引東、南的兩個人離開原位前去堵截?他與那二人擦撞而過,又是不是要引西邊道士離開原位?那麼,他此遭奔向西北,是欲戰還是欲引?他的目的是什麼……或者說他如此東奔西走虛張聲勢,卻不是為了出陣,他到底在追求怎樣一種戰局?

因為猜忌,他們一時間沒有追擊。他們對追擊產生了反感,不想像傻子一樣被敵人耍得東奔西走。他們心裡還都非常清楚:這殺手沒有以一敵十二的能耐,也沒有隻身抵擋三個人的本領。按照剛剛的戰況來看,他全是投機取巧,而在殺敵之後立刻逃跑,也說明他膽怯心虛。最令他們煩躁甚至是噁心的,還不是他善於乘間抵隙,而是他這種看似漫無目的的跑,一會兒顧此失彼、爭貓丟牛,一會兒快似流星、鷙狠狼戾,又一會兒促忙促急、大敗而逃。他好像總是知道他們將會列出何種陣型,瞭解他們的玄機關鍵,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次援助西北方持杵道士的,是正北方的劍士。但為了看守北方,他在跨出四步後停了下來。原來東、南二方的道士處身東南。西方道士已經奔去西北。東北方的劍士不動,是為了不使陣型出現漏隙,防止敵人突然改變方向鑽出陣去。其他人不動,是因為他們正沉淪在茫無端緒的心情中。可他們依舊認為:此時在北邊的三個人就算殺不死敵人,至少也能把敵人攔截在戰陣之內。他們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變陣的,西南、東南方的四個道士欲從沈輕背後攻上。

寶刀與鋼杵發生了一次鰲魚脫釣的交鋒。刀刃掛住杵之彎臂,一震,一拽,撬斷了杵股最細的一段,與杵的鋼錐一擦而過,又從杵股中抽離而出。

沈輕離開西北,將刀高舉於右,奔向北方道士。

見到他這個姿勢,北邊三個人都意識到:他不會用這把刀。他不會用長刀。他始終沒使出八卦刀、太極刀、梅花刀或是八斬刀的任何一個招式。他提著這把刀衝鋒的模樣,就像戰場上趁哄劫殺的卒子。他其實沒有用這把刀與人正面交鋒的本領,他利用的只是這把刀鋒利的刃,而對其毫無把控能力。他的招式皆為大開大合,他就連變招都不會。

想到這兒,正北方的道士一翻手中拂塵,使鬃毛搭於左臂肘部,左掌半握在前,膀子上下一轉。他練過太古意手功,力大千斤,內氣強勁。他相信,以自己的迅猛,一定能制住敵人的刀。

看見他擺出這個姿勢,那氣沖斗牛的表情定在了沈輕臉上。沈輕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改變方向,奔向東北。

北方道士疾奔追之,沈輕倉皇而逃,眼看要被東北劍客阻住去路,他突然拼勁力氣,把刀扔了出去。寶刀飛過數丈,落在雪地裡。他驀然轉身,一手挾住背後道士的杵,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用頭猛撞他的額頭。

撞的力道不太重,卻足能令人昏沉一下。趁這道士頭昏的一瞬間,沈輕以右手拽敵臂肘,左手奪杵尾,把杵反刺入敵之腹內,繼而托住此人全身,回身飛出一腳。他什麼都沒踹著,因那東北方的道士還沒有來。

他把死人推到一旁,如牛一般撞向東北方的劍。劍士左腳閃撤,迅出側剁,以劍頭刺向敵人肩膀。接下來發生的事,不僅令周遭的五個道士吃了一驚,也讓旁觀的鐵匠與郎崎歎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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