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照道:“皇帝陛下如日中天,烏照已是暮景桑榆,恐因年紀懸殊產生隔閡,故而,烏照今日將兩個兒子及女兒一同帶來面見皇帝陛下。”
說罷,烏照向徐重介紹:“這是烏照長子孟克、次子澤哥,么女燦金,這一位是烏照最年輕的夫人桑珠。”
徐重的目光依次從兩位王子麵上掠過:大王子孟克,身量略微高過澤哥,整張面孔輪廓分明,澤哥眉眼與孟克相似卻更為凌厲,周身散發著強悍、冷酷的殺伐之氣。
烏照話音剛落,圓帽少女已搶先邁出一步,朝徐重一躬身,微笑道:“燦金見過皇帝陛下。”
她故作懵懂地打量徐重身後三人,不避嫌地用靺鞨語對父兄說道:“大衍女子是羞於出來見客麼?為何只有男子在此。”
一聽這話,烏照、澤哥哈哈大笑。
孟克拉過燦金,用靺鞨語輕聲提醒:“此乃他國習俗,小妹不可當眾質疑。”
同一刻,左子昂已在徐重身後,將燦金的話悉數轉告徐重。
徐重聞言亦笑:“大衍自然與貴國不同,大衍女子個個如花似玉,故向來藏在家中珍而重之,以免被別有用心之人覬覦。子昂,你將朕的話一字不漏說與燦金公主聽。”
左子昂上前一步,用靺鞨語將皇帝陛下的話複述一遍。
燦金聽了面色微變,嘴上仍是不服:“皇帝陛下說得好聽,可口說無憑,燦金怎知皇帝陛下有沒有撒謊騙人……”
“燦金——”
烏照看了眼左子昂,出聲打斷燦金:“皇帝陛下,我這小女兒被我寵壞了,一向是口無遮攔,懇請皇帝陛下寬宥她年紀尚小、言語無狀。”
“燦金公主說得對,‘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徐重垂眸斟酌片刻,果斷道:“陽綱,你去請朕的皇后來此,與靺鞨大王共商國是。”
“皇后……”
哪裡來的皇后?我去哪裡找皇后?
被點名的陽綱大吃一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便是薛婕妤。”左子昂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對陽綱道,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陽綱恍然大悟,領命出門。
左子昂抬眼,見對面靺鞨一眾人等皆是一臉等著看好戲的神情,唯獨烏照,冷冷注視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一盞茶後,陽綱重新回到客棧,向眾人躬身道:“皇后娘娘已至。”
眾人的目光齊齊凝聚在他身後緩步走出的女郎身上。
與高挑豐盈的靺鞨女子相比,女郎身若扶柳,雖身披豐厚的貂皮大氅,依然勾勒出幾分清瘦單薄的身形,待看清女郎的長相,滿堂霎時安靜下來。
就連先前三番兩次出言“挑釁”徐重的燦金,此時亦是緘默不語,她傲慢挑剔的目光不加掩飾地在女郎面上和身上梭巡,卻發現自己的傲慢與挑剔來得毫無理由——她此生未曾見過這般朦朧淡雅似海棠初綻的溫婉美人,與靺鞨向來推崇的、如火焰般絢麗熱烈的格桑美人竟完全不同,但她的美麗與風姿,實在是毋庸置疑,令人一見傾慕。
目光悄悄轉向那位風華正盛的大衍皇帝,令燦金微微釋懷的是,年輕的皇帝陛下面色平靜,並未因美人的驟然現身露出一絲波瀾,只是一雙細長幽深的雙眸藏了好些她看不分明的東西。
迎著眾人或驚豔或審視的目光,清輝低垂眼簾,微微屈膝,雙手交疊,不緊不慢地朝徐重和烏照行禮:
“臣妾薛清輝,拜見陛下,拜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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