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水臨走前,清輝賞了她些精緻首飾,低聲叮囑道:“潤水,妹妹,我活了二十年才知,作為女子,也可以選擇不再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對那些向我們施以侮辱、傷害之人,哪怕是至親至愛,我們一樣須得逃離,甚至反擊,唯有如此,才算得上活著。”
對施以侮辱、傷害之人,哪怕是至親至愛,須得逃離,甚至反擊……
潤水驟然瞪大雙眼。
此等離經叛道的話,她此生第一回聽說。
在她的認知裡,女子從來是在家從父、出嫁從父,她業已嫁了人,便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夫君是什麼草包紈絝壞胚子,也不得不咬牙忍下來,這不就是世間女子的命麼?就拿自家夫君來說,除了喜好沾花惹草,成日不是與三五好友在秦樓楚館相聚,就是揹著她招惹家中的美貌婢女,倒也沒什麼太大的錯處。起初她也不時回孃家哭,娘聽聞後反倒怪她不懂事,娘說,不怕夫君壞,就怕夫君無權無勢無銀錢,做女子的,只須好好在家孝敬公婆,多生下幾個兒子,把家中銀錢都捏在手裡,等到夫君老了、倦了,自會浪子回頭的。
“女兒啊,守著雲開見月明,再者說,姑爺也不曾當著你面胡來,也算是給足面子了,你只須趕緊生下子嗣,穩固家中地位,其餘,便別多想了。”
潤水便聽了孃的話,如此這般安慰自己,畢竟在外人看來,柴聰也不失為大有前程的青年才俊,尤其近來,他靠著自家爹爹堅持不懈的四處活動,順利頂了左子昂的缺,任了正九品的太常寺漢贊禮郎,也算是仕途有望了,她的好日子,必定還在後頭。
於是,潤水揣著明白裝糊塗:“姐姐,請恕妹妹愚昧,不懂姐姐話裡的意思……”
清輝收起笑意,只道:“近來我時不時想起薛府的丫鬟萃兒,妹妹下回進宮,便把萃兒一同帶來吧,姑且算是,我向薛府討個丫鬟。”
“下回我定將萃兒帶來。”
潤水勉強笑笑,算是應下了,行禮道別後,便心事重重地出了清涼殿。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清輝幽幽嘆了口氣。
她此番邀約潤水到此,名為小敘,實則是為了幫她擺脫柴聰。柴聰此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戕害了卉兒一生,她實不忍妹妹被此人矇蔽玩弄。該說的話,她方才已說盡,潤水若捨不得放棄這一樁徒有其表的姻緣,亦只能隨她去了……不過,潤水總歸是她的親妹妹,清輝到底給她留了一線生機,若她反悔,便可趁下回帶萃兒入宮之際,再與她細說。
“潤水,妹妹,姐姐只盼你一生喜樂無憂。”
第86章 醒悟 忍忍便過去了?
潤水出了宮門, 上了馬車,不多時,馬車駛到柴府後門。
今日恰逢旬休, 潤水的公爹攜柴聰一道外出拜見長官,婆母又去了近郊的寺廟上香,她便未再驚動旁人,與貼身丫鬟悄悄朝內院走。
臨出宮前姐姐意有所指的那番話, 徹底攪亂了她的心——姐姐的暗示她哪會不懂, 只是騎虎難下,她打小循規蹈矩, 大小事情皆聽任爹孃安排,總不能因為柴聰拈花惹草就與他和離吧。再者說, 和離後, 憑柴家的權勢和柴聰的樣貌,柴聰很快便可以另覓新人, 而她呢,壞了名聲不說, 拖著再嫁之身, 便只能去尋那些死了老婆的鰥夫, 或是樣樣不如柴聰的未婚男子,值得麼?
想著想著, 人已踏入內院。
因府中主子們都不在,府裡的嬤嬤丫鬟小廝們得以躲了個清閒,皆尋了清淨地兒打盹, 潤水與丫鬟一路行來未見人影,直到路過柴聰的書房時,隱隱聽得內裡傳出一聲女子的嬌笑, 心裡便咯噔一下。
柴聰的書房,向來不許旁人進的,哪怕是她要進去,也得提前知會一聲,這不早不晚的時候,又會是誰在書房呢?
潤水朝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提裙匆匆去了,旋即又奔回,附耳低聲道:“姑娘,門口有姑爺的小廝守著呢。”
柴聰的小廝,平素柴聰上哪兒都帶著,也就是說,柴聰此刻亦在房中。
潤水暗忖:難道柴聰並未隨公爹出去?
“去瞧瞧。”她壓低聲音道,急拉丫鬟快步繞過庭院,一左一右趴在書房角落的一扇窄窗邊上,透過窗欞的縫隙往裡看。
午後敞亮的書房中,柴聰歪靠在太師椅上,懷裡偎了位羅裳半褪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