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后斬釘截鐵,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是?”姜昀重複著這兩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涼與自嘲,“綰綰,你真狠心啊……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是有默契的。可當年,你和宋家,最終還是選了姜玄……這四年來,看著他日漸坐大,看著他對你日漸疏遠,你可曾有過一絲後悔?”
太后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武裝自己:“國家大計,社稷為重,有什麼後悔不後悔?皇帝勤政愛民,未曾辜負先帝所託,這便是最好的結果。”
“社稷?百姓?”姜昀搖頭,目光執著地鎖著她,“那些與我何干?我從沒有姜玄那樣的‘運道’,我也不想再跟他爭那個位置了。我只要你,綰綰……我只要你,好不好?”他的聲音陡然低柔下來,哀求道。
“你又胡說八道!”太后斥道,抵在他胸前的手卻微微發顫。
“我沒有胡說!”姜昀急切地辯解,眼中燃起一簇瘋狂又熾熱的光,“我本來就不喜歡趙月琳,是你,是你們塞給我的!只要你願意,我我想辦法娶你!你知道的,我能做得到!”
太后心頭巨震。她沒想到,姜昀這個瘋子,內心深處隱秘、悖逆的念頭,竟然與她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渴望……不謀而合!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慌亂,卻又在心底激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她太瞭解姜昀了,知道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順毛驢”。強硬抗拒只會讓他更加偏執瘋狂。
太后臉上冰冷強硬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種帶著無奈與疲憊的柔軟。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放得低柔,帶著長輩勸導晚輩般的懇切:“曜之……”她喚了他的表字,“別瘋了。你有大好前程,尊貴的親王之身,在封地便是一方之主,與皇帝又有多少差別?何必如此,平順安穩地過一生,不好嗎?”
姜昀卻像是隻捕捉到了她態度軟化的訊號,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若你也在封地,那便很好!我們一起去,遠離京城,好不好?”
太后心頭那點剛升起的柔軟瞬間被煩躁取代。她蹙起眉,語氣重新染上不耐:“隨你怎麼瘋吧!你該走了,你我雖是母子名分,也不好單獨相處太久,惹人閒話。”
見她又要豎起心防,姜昀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但他依言站直了身子,向後退開一步。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定定地、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那目光復雜難明,有未褪的情意,有不甘的執念,更有不容錯辨的勢在必得。
“從今日起,到我離開京城,還有大半個月時間。”他一字一句說道,“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我等你答覆。”
說罷,不再給太后任何反駁或呵斥的機會,他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向殿門。
姜昀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廊廡盡頭,偏殿內重歸一片死寂,只有沉水香細弱的青煙還在無聲盤旋。太后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僵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中,目光卻空茫地落在對面空蕩蕩的座椅上,久久未動。
沁芳悄步挪了進來,小心地覷著太后的臉色,只見太后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面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與肅然。
“娘娘……”沁芳放輕了聲音,試探著問道,“康王殿下他……方才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惹娘娘煩心了?”
太后彷彿被她的聲音驚醒,眼睫微微一顫,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帶著一種深思後的沉鬱:“沁芳,姜昀他……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沁芳不解。
“嗯。”太后放下手,目光銳利起來,像是要穿透眼前的虛空,看清那個剛剛離去之人的真面目。
姜昀從前也是個行事無忌、心思難測的瘋子。他看太后的眼神不對,私底下無人時,也會說些膽大包天、撩撥人心的話。可是他還是有所顧忌的。
但這次入京,太后感覺,姜昀似乎毫無顧忌了。太后總覺得,姜昀不是這種不計後果的人。
“沁芳,你說康王為何主動把趙茂才的事情告訴我呢?”
沁芳遲疑道:“或許……是信任娘娘?”
“信任我?”太后冷笑,“經過庚申年那件事,他恨我入骨還差不多,怎麼可能信任我?他又不是傻子,豈會不知,我把這事告訴姜玄的可能性,遠比替他隱瞞要大得多。”
沁芳被問住了,喃喃道:“那……殿下這是為何?總不會是真想借娘娘的口,去提醒皇上吧?”
“提醒皇上?”太后若有所思,指尖輕輕叩著扶手,“這倒未必。或許……他是在試探。”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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