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知道皇帝這幾年身體虧空的厲害，常年纏綿病榻，太醫們輪番診治，卻也只能勉強維持，除了常規的湯藥調理，他還曾聽姜瑜私下提起過，雲陽真人白子明，一直在後宮深處，為皇帝煉製所謂的“仙丹”，妄圖助他延年益壽。
彼時姜瑜說起此事時，語氣裡滿是忌憚與厭惡，還悄悄跟他透露了一個隱秘——陛下口中的仙丹，古怪至極，煉製過程更是陰狠歹毒。
姜瑜說，為了湊齊煉丹的藥引，白子明竟荒唐地採用宮女的經血，為了能獲取足夠多的經血，他們強迫那些十四五歲的小宮女服用強效催經藥物，採血期間，更是隻允許她們食桑葉、飲露水，半點五穀雜糧都不準碰。
那些宮女本就年幼體弱，經此折騰，個個面色慘白、身形枯槁，疼得死去活來，生不如死。
有個性子剛烈的宮女，實在忍受不住這般折磨，趁侍疾之際，竟拿起錦帶，狠狠勒向皇帝的脖頸，雖最終被侍衛攔下，卻也嚇得皇帝大病一場。
姜瑜當時說得輕描淡寫，可此刻姜玄回想起來，想到薛嘉言有可能也是這樣的遭遇，甚至比這還要殘忍，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姜玄的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胸腔裡的恨意幾乎要衝破胸膛，恨不得立刻衝進龍榻，親手殺了那個自私貪婪、草菅人命的皇帝。
恍惚間，他眼前浮現出母妃林嫻的模樣。
母妃當年本已快到年紀可以出宮，重獲自由，可誰曾想，竟被皇帝醉酒強佔，不久後母妃便懷了身孕，再也無法出宮，只能被困在冷清的冷宮之中，最終鬱鬱而終。
這深宮之中，像母妃、甄太妃這樣，被皇帝毀了一生的女子，還有數不勝數。
她們或是被強行納入後宮，或是被當作玩物，或是成為他煉丹、續命的工具，最終都落得個悽慘下場。
而這幾年，皇帝身體愈發衰敗，心性也愈發扭曲偏執，愈發喜歡凌虐那些鮮嫩的肉體，尤其偏愛十幾歲的小姑娘，越是純淨美好的，他便越要肆意摧殘。
薛嘉言那般美好，若是落入他的手中，定然會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想到這裡，姜玄猛地睜開眼，眼底只剩下決絕與冰冷。
他緩緩站起身，微微偏頭，越過面前的雕花屏風，目光落在半躺在床上的皇帝身上。
那裡躺著一具苟延殘喘的枯骨，他蜷縮在寬大的龍榻上，身形乾癟，頭髮花白。
看起來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樣子，可姜玄知道，他只要睜開眼，便全是算計、狠辣、貪婪。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接替姜玄伺候皇帝的康王走了進來。
他神色淡漠，瞥了姜玄一眼，眼底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多問，徑直繞過屏風，進去看望龍榻上的皇帝。
姜玄壓下心底的戾氣，神色恢復如常，知道此刻不是動手的時機，只好暫且收斂心思，躬身行禮後，轉身離開了寢宮。
一路上，他的腦海裡都在飛速思索，盤算著動手的時機、方法，還有事後如何脫身，如何應對宮中即將到來的風浪。
又過了幾日，這天晚上，本該是姜玄和淮王一同侍疾，可淮王向來慵懶，照例稱病沒來，仍舊是姜瑜過來的。
姜玄知道姜瑜的性子，向來對星象、八卦、命理之事十分熱衷，幾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於是，他狀若無意地提起：“我聽聞監正大人說，過些日子會有星流如雨的奇景，只是我一時疏忽，忘了他說的是哪一日了，實在可惜。”
姜瑜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探頭看了一眼龍榻上的皇帝，見皇帝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勻，便連忙拉著姜玄，壓低聲音道：“六叔說的可當真的？我去紫垣司找監正問問清楚，免得錯過了，你先照看片刻，我去去就回。”
姜玄滿口答應：“放心去吧，這裡有我，定不會出什麼差錯。”
看著姜瑜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姜玄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他環顧四周，招手叫來了太監張鴻寶，語氣平淡地吩咐道：“陛下的藥應該快熬好了，你去看看，催一催，莫要耽誤了陛下醒後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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