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東路。
八零年代中期的上海，正處於一個劇烈變革的前夜。
南京路上，“鐺鐺”作響的有軌電車穿梭在人潮中。燙著大波浪。穿著墊肩西裝和喇叭褲的時髦女郎，踩著高跟鞋在華聯商廈的櫥窗前流連。空氣中瀰漫著雪花膏。油墩子和黃浦江特有的潮溼味道。
這裡是魔都。是全中國最洋氣。也最排外的地方。
上午十點。
在南京東路靠近外灘的一處黃金地段，一家新開的服裝店門可羅雀。
黑金色的招牌上，寫著六個剛勁有力的大字：
【北瑾集團。上海】
這原本是蘇懷瑾商業版圖中至關重要的一步棋。然而，開業三天了，店裡的情況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哎喲，這衣服倒是蠻大的，料子也厚實，就是……”
店堂裡，一位穿著碎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上海阿姨，正捏著一件北瑾的主打款大衣，一臉嫌棄地撇著嘴。
她用上海話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儂看呀，這腰身直上直下的，像個水桶一樣。穿在身上一點曲線都沒有的呀。到底是‘剛波寧’（江北人/北方人）做的衣服，太土了，一點都不‘山青水綠’（漂亮）。”
“是呀是呀。”同伴也附和道，“這種衣服，也就只有那些北方大個子女人才穿得出門。咱們上海女人講究的是精緻，是腔調。這衣服，送給我當雨衣我都不要的。”
說完，兩人把那件蘇懷瑾引以為傲的羊絨大衣隨手一扔，扭著腰走了。
“哎！你們怎麼說話呢！”
店長何雨氣得臉都紅了，剛想衝上去理論，卻被蘇懷瑾攔住了。
“蘇總！這幫上海人也太欺負人了！”
何雨憋屈得眼圈發紅，“咱們這可是這一季的爆款！在京市賣瘋了！怎麼到了她們嘴裡就成了‘雨衣’。‘水桶’了？”
蘇懷瑾站在店鋪中央，看著那兩個離去的背影，神色平靜，但眼神深邃。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剪裁利落，氣質卓然。但在這一群講究的上海女人中間，她這身打扮確實顯得有些……過於硬朗了。
“何雨，別生氣。”
蘇懷瑾淡淡地說道，“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咱們這次，確實是輕敵了。”
“輕敵？”
“嗯。”蘇懷瑾走到模特前，重新整理好那件大衣，“京市人講究的是‘大氣’。‘端莊’，衣服要壓得住場子，所以我們的剪裁偏直線，強調氣場。”
“但上海不一樣。”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走過的女郎。
“你看她們。哪怕是去買個菜，頭髮都要吹得一絲不苟，衣服要掐出腰身，鞋子上不能有一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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