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前排一個身穿綢緞、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賈陰陽怪氣地高聲喊道：“咱們樂平縣是沒人了嗎？竟然讓一個黃毛丫頭來代表咱們商戶？姑娘家家的，不在後院繡花相夫教子，跑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此言一齣，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有些守舊的老學究跟著搖頭晃腦，有些嫉妒奇物齋生意的同行更是趁機起鬨。
“就是啊！謝縣令平日裡看著正派，怎麼家教如此鬆散？”
“女人懂什麼經商？不過是靠著幾分姿色，賣皮肉罷了！”
汙言穢語如潮水般湧來。謝清言站在高臺上，透過帷帽的白紗，冷冷地注視著那張張醜惡的嘴臉。
奇物齋的夥計們和小七也惡狠狠地盯著那些誹謗之人。
“說什麼呢你們！王老闆張老闆你們不就是生意沒我們好嗎！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小七，別說了！”謝清言制止道。
在二十一世紀，女子做董事長、總理都是尋常事，可身處這個時代，偏見如大山。
謝清言心中除了對這些迂腐之人的悲哀，更多的是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
謝清言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正準備當眾回懟，哪怕撕破臉也要維護自己的尊嚴時，人群忽然產生了一陣騷動。
“這位兄臺此言差矣。”
一個清朗卻略顯僵硬的聲音響起，不大，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威壓，瞬間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月白長衫的公子排眾而出。
他身姿挺拔如松，玉冠束髮，手裡甚至還附庸風雅地拿了一把摺扇，雖然握扇子的姿勢極不熟練，像是在握刀柄。
趙承澤頂著那張塗了粉的臉，強忍著想要一腳把那個胖商人踹飛的衝動，努力回憶著趙承謙那個書呆子弟弟平日裡說話的調調。
他走到臺前，先是對著臺上的謝清言極其生硬地作了一揖，然後轉身面向那個胖商人。
“古有木蘭從軍，今有謝小姐經商濟世。”趙承澤刻意放緩語速，用一種自以為溫柔、實則聽起來有點像唸經的語調說道，“奇物齋這半年年納稅幾何？捐贈修路幾何？在座各位心知肚明。才華能力，豈分男女？謝掌櫃以女子之身撐起偌大家業，更令我等七尺男兒……欽佩之至。”
說到“欽佩之至”時，他目光如電，冷冷地掃了那個胖商人一眼。
那商人原本還想反駁，可一接觸到趙承澤的眼神，頓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彷彿被一頭猛獸盯上，喉嚨像是被卡住了一般，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訥訥地縮回了人群。
臺上的謝清言有些發怔。
這位公子……是誰？
她沒有見過這位公子，雖然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也文縐縐的，但這身形，這背影，總讓她覺得莫名的熟悉。
有了這位神秘公子的解圍，臺下的風向瞬間變了。謝清言穩住心神，順著他的話頭，不卑不亢地完成了致辭，言語間既有商人的精明，又不失大家閨秀的風度，贏得了陣陣掌聲。
小插曲過後，燈會繼續進行，氣氛甚至比之前更加熱烈。
謝清言一下臺，便謝絕了其他人的攀談，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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