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城的事仍在籌備中,奇物齋依舊正常營業。
此刻,謝清言正站在二樓的賬房,聽著手下管事彙報昨日的流水。
她今日穿著一襲月白色交領襦裙,外罩淡青色對襟褙子,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成墜馬髻,斜插一支素銀簪子。
雖是樸素打扮,卻掩不住眉眼間的英氣與從容。
此時春草忽然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小姐,”她壓低聲音,“樓下大堂來了個人,說是……京城王家來的,指名要見您。”
謝清言握著賬本的手指倏然收緊。
王家……只有可能是有婚約的那個王家了。
自打她把王家的醜事捅破天,京城那邊卻遲遲沒有傳來退婚的訊息,她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王御史那樣重臉面的人,豈會甘心吃這個啞巴虧?
“讓他上來吧。”謝清言淡淡道。
片刻後,一個穿著青灰色直裰、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被領了上來。他一進門,那雙三角眼便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謝清言,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這位想必就是謝小姐吧?小的王順,在京城王府當管事。”
“王管事有禮。”謝清言虛虛一扶,“春草,看茶。”
“茶就不必了。”王順擺了擺手,那股子京城大宅門下人特有的傲慢毫不掩飾,“小的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樂平縣知會小姐一聲。”
謝清言抬眸,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王順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聲調,“我家老爺說了,謝小姐與我家平少爺的婚約,依舊作數。老爺體恤謝小姐,特許小姐在家多留一段時日。待一月後,王府便會派八抬大轎,擇吉日迎娶小姐過門。”
謝清言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涼茶,輕輕抿了一口,“王御史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王順見她如此平靜,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轉為輕蔑,一個十六歲的女娃娃,在這裝什麼大人呢,只怕是嚇傻了吧。
“若是我不願意呢?”謝清言試探道。
“不願意?”王順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謝清言,“謝小姐怕是忘了,這婚約可是有婚書的,白紙黑字,兩家家主親手簽押。若是毀約,按照大周律法,可是要受罰的。更何況……”
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陰森的笑容,“更何況,謝大人如今不過是個七品縣令,而我家主子可是三品御史,在天子跟前說得上話的人。若是我家主子一個摺子上去,說謝大人家教不嚴,女兒不守婦道,敗壞王家名聲……嘖嘖,謝大人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嘍。”
謝清言聽到這裡,手指緊緊攥著袖子,指甲都陷進了肉裡。
她在心中瘋狂地思考對策,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造謠這招,第一次可以說是被逼無奈,是為了自保。但如果再來一次,那就是明目張膽的汙衊了,王家肯定會有防備,到時候被抓到把柄,別說婚約,他們一家人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他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低,滿是威脅:“謝小姐,您是個聰明人。之前在樂平縣鬧出的那些風言風語,我家老爺可以既往不咎。但若再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您可要想清楚了。這樂平縣,終究是天子腳下,王家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若臉面沒了,總要有人付出代價的——”
這番話,無異於赤裸裸的恫嚇。
謝清言腦子裡亂成一團。
王家這次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擺明了要硬來。以王松柏的身份地位,要整一個七品縣令簡直易如反掌。更別說婚書在王家手裡,法理上她根本佔不到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