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三人從虛心殿出來之,便是透過虛心權杖,回到了焚星峰後山的山谷溪流之中。而當他們出來不久後,那半空之中的虛空旋渦逐漸消散,溪谷恢復了最初的平靜。那些曾經排列有序的石頭已經恢復了尋常溪石的樣貌,不再散發青色光暈,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水痕。山風從谷口灌入,吹動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在午後的陽光下閃爍如碎銀,向溪流下游鋪展開去。古松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曳,松針落在水面,順著溪流漂向更低處,穿過幾塊半露的石頭後,在轉彎處被水流推向了岸邊。天空中的雲層緩慢移過,投下的陰影沿著山坡向下蔓延,覆蓋了一段低處的灌木叢後繼續向前推移,爬上對面的巖壁,然後消散。
君凡站在溪岸上,看著那道正在收攏的光圈在視野中逐漸變窄。深青色的旋渦從開闊的圓盤緩緩收縮成一道窄窄的弧線,邊緣處那些細碎的光點在向中心匯聚的過程中逐漸減弱亮度,最後凝聚成一粒微光,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後徹底消失。整片天空恢復了尋常的湛藍色,雲層繼續沿著原有的方向移動,像是剛才那些變化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片空間失去支撐後開始消散了。”李瀟遙的目光追隨著那粒光點直到完全熄滅:“你把虛心殿從裡面帶出來之後,剩下的區域沒有支撐它的東西了,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縮瓦解,從邊緣向內慢慢垮塌。”
君凡沒有接話。他能感覺到紫色空間中那片新開闢的區域已經穩定下來,虛心殿安靜地懸浮在焚符劍和混沌光雲的不遠處,與它們保持著適當的間距。殿宇在空間中的位置平穩,角度端正,邊緣與地面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隙。
長孫清鳶站在溪邊伸了個懶腰,正要說什麼,目光卻在溪流上方的空氣中停了一下,然後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光點上。她看著那道光徹底消失後收回目光,見君凡和李瀟遙也沒有多說的意思,便也安靜下來,跟著兩人沿溪流方向開始往回走。
三人依次踏過那些已經恢復原狀的石頭時,踩上去的觸感與尋常溪石沒有區別,表面光滑,帶著溼潤的微涼感。他們沿著來路穿過山谷,在暮色中走回焚星峰。斜陽將沿途的石徑和石牆染成一層沉靜的金棕色,兩側的灌木叢在風中輕輕擺動,葉片邊緣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反光。
周煜正在主殿側院修剪一株古松。他手中的剪刀動作不快,先選定位置,然後平穩地剪下,切口平整,落地時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聽到石階方向傳來的腳步聲,沒有抬頭,繼續將那一處枝條修剪完畢,才放下剪刀,轉過身來。他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人的面孔,在李瀟遙身上略微一頓,然後移向長孫清鳶,最後落在君凡身上,在那處停留的時間比之前更長一些。
“看你們幾個小傢伙的氣息,像是收穫不小。”他放下剪刀,雙臂抱在胸前,“君凡我記得你半個月前你剛來御龍峰的時候還是神元境小成巔峰,這不過半個多月,就到神元境大成巔峰了?瀟遙和清鳶也有長進,你們幾個沒少經歷事情吧。”
李瀟遙和長孫清鳶對視一眼,都沒有接話。君凡站在他們身後,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周煜的目光在他們三人之間移動了幾次:“你們不會真把虛心殿找到了吧?”他的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像是說出一個超出預期的假設。
李瀟遙簡短地回答:“確實是找到了。花了半個多月。”
周煜沉默了片刻,然後才出聲:“我當年把後山翻了個遍,連山谷裡那些裂縫都探查過,什麼都沒找到。既然你們能找到,那是你們自己的本事。”他的目光在君凡身上多停留了幾息,“你們走之前氣息還不是這樣,回來之後就有了明顯變化,說明確實有所收穫。”
長孫清鳶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兩手撐著凳沿晃了晃:“周煜峰主,這幾天在焚星峰打擾了。我們準備回去了,也該各自忙各自的事了。”她說完站起身,朝李瀟遙使了個眼色,三人便沒再多逗留,沿著石階往下走去。
周煜站在院門口,目送他們的身影在石徑盡頭轉過一道巖壁後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了下來。晚風迎面吹來,將他的長袍下襬微微掀起又放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剪刀擱放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遠處凌霄峰的方向,沒有什麼額外的表情動作,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待風自己把這段插曲從它該在的位置上帶向下一段路程。
三人到達凌霄峰時天色已經暗了。主殿的燈火已經亮起,暖黃的光線透過敞開的殿門灑在門前的石階上。長孫問天坐在主位上翻閱一卷舊冊,聽到腳步聲後抬起目光,視線先落在長孫清鳶身上,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轉向她身後兩人。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時停頓了一次,視線在君凡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略長了一些。
“看樣子收穫不錯。”他將冊子合上,放在一旁:“你們幾個能找到虛心殿,倒也算是機緣所致。正好過段時間萬宗大會在即,你們回來的時機還算合適,不必趕著做其他安排。”
“找到了。”長孫清鳶走到主位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山谷裡溪流中那些石頭的排列方式與八卦陣的卦位對應,君凡大哥發現其中的規律之後找到了進入通道的方法,我們沿著通道一路走到了大殿內部。”她大致說了一下經過,語氣簡潔,沒有過多修飾。
長孫問天安靜地聽著,在她說完後沒有再追問細節,但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君凡身上。他的視線在君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語氣與之前沒有太大變化:“能夠用一年半的時間走到現在這個層次,確實極其少見。我以前也聽說過一些修煉速度很快的修士,但大多依靠外力推動,根基不穩,後續很難持續突破。你現在這個狀態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情況,根基比我想象的要紮實。”他沒有繼續展開這個話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和茶湯交匯的邊界處,像是在等著那句已經給出的評價自然沉澱。
君凡依然沒有多說什麼,只微微點了點頭。
長孫問天放下茶盞,看了君凡一眼:“聽龍主說,你與天闕宮的人有過正面衝突。你剛來洪荒界不久,與天闕宮的淵源卻似乎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其中涉及的範圍和層級也不只是初到陌生區域時會遇到的那種摩擦。能在這種局面下依然保持自己的行進方向和修煉節奏,說明你的判斷和應對都已經形成了一套相對穩定的方式。對於一個剛到洪荒界不久的人來說,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驗證這條路的走向,但至少你沒有在那些衝突中偏離自己的方向。”
君凡微微點頭:“與天闕宮的那些人接觸確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沒有深入到足以改變我修煉程序的地步。每次遇到他們的人,也只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做出了最直接的應對,沒有刻意去擴大沖突的範圍,也沒有在壓力面前改變自己的節奏。”
長孫問天沒有繼續追問,只微微頷首,目光已經轉向了別處,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聽到了需要確認的部分。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了,遠處的山峰輪廓已經被黑暗完全吞沒,只有凌霄峰殿前的燈火還在原地亮著,將臺階和門廊下方的石面照得清晰可見。
當晚,三人在凌霄峰東側的客房歇下。君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沒有入睡。他能感覺到紫色空間中的虛心殿依然安靜地懸浮在它被安排的位置上,殿宇邊緣的線條在他意識中緩慢流轉,像是進入了一段自我校準的週期,正在調整那些隨著搬遷而產生的細微偏移和連線處的接合間隙。
他的意識穿過紫色空間的邊界,以旁觀者的姿態站在大殿入口外,目光沿著殿門邊緣走了一圈,確認那些接合處已經恢復到完全的密閉狀態。他走進殿內,在主殿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大殿兩側那些緊閉的偏門和側廊。那些門廊在翠色星光中保持著靜謐的姿態,門扇緊閉,邊緣處的接合縫在微光中若隱若現。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依次掃過那些偏門的方向。他不確定那些門後是否還有未被發現的區域和通道,畢竟老前輩的記憶只是部分恢復,而那些尚未顯露的空間不會主動開啟門來宣告自己在那裡。他的視線在幾道偏門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最終停在正殿西側那道與其他門扇寬度相同的門面上。
那道門的表面與其他門扇沒有明顯差異,紋路連貫,亮度一致,沒有在邊緣處留下可以被輕易辨認的異常,只是在他目光每次掃過那裡時,他的意識都會比看向其他方向時多停留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扇後面以固定的頻率持續向門板表面傳遞著它自己的存在,然後等待被人察覺。
他在西側那道門前站了一會兒,沒有找到明顯的開啟方式,門扇上的紋路與其他門一致,邊緣處的接合縫也保持著和周圍區域相同的間距。他沒有強行嘗試,只確認了它的位置和大致走向,便在殿內又走了一圈,觀察了其他偏門的位置和朝向,記下了幾處與主殿結構銜接的方向差異,然後將意識退出了虛心殿。
等他回到主殿區域,那些翠色星光依然沿著固定的軌道在高處執行,光線的分佈和軌道間距與他在殿內修煉時保持一致,沒有因為他的進出而產生明顯變化。他退出紫色空間,將意識拉回體內,在凌霄峰客房的窗臺上靠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峰輪廓在夜色中只餘下深淺不一的剪影,沿著天際線的方向依次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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