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氣息?”萬華彬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怎麼可能……”
陸泰北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城市東北方向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區域,瞳孔微微收縮,虹膜中倒映著遠處的燈火。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源頭,就在那個方向。距離不遠,甚至可以說很近——就在魔都市區內,就在他平時活動的範圍之內,可能只有十幾公里,甚至更近。
但他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
不是距離的問題,而是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他的感知根本無法鎖定它的方位。就像是站在瀑布邊,能感覺到水流的轟鳴和衝擊,卻無法分辨水聲究竟來自哪一個方向——因為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填滿了整個空間。
陸泰北的手指微微發抖。
萬華彬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他側頭看了一眼老友,發現陸泰北的臉色比平時蒼白了許多,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著微光。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一些,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
“老陸,你——”
“我沒事。”陸泰北打斷他,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無力和沮喪,“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這個詞太輕了。
面對那種層次的力量,“意外”就像是用一片樹葉去丈量大海的深度,用一粒沙去稱量高山的重量。
萬華彬沒有拆穿他。他知道,陸泰北此刻的感受,和他一樣。
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了。而是一種更加本能的、更加原始的恐懼——面對遠超自己認知的力量時,凡人本能的恐懼。就像遠古的猿人第一次看到火山噴發,第一次聽到雷鳴,第一次感受到地震——那種面對自然偉力時,渺小生靈從心底升起的敬畏與恐懼。
陸泰北抬起頭,看著夜空。
魔都的夜晚很少能看到星星,光汙染太嚴重。霓虹燈、路燈、車燈、大樓的裝飾燈——各種人造光源將天空映成一片暗橙色,星河被淹沒在光海之中。
但今晚,也許是因為那股力量的衝擊,也許是因為天空格外清澈,幾顆明亮的星辰在頭頂閃爍,像是幾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
“老萬。”陸泰北忽然說,聲音很輕:“你覺得,那股力量是什麼?”
萬華彬想了想,目光從東北方向收回來,落在腳下的梧桐樹葉上。樹葉在夜風中輕輕顫動,脈絡清晰可見。
“不知道。”他最終說:“但我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那股力量,不像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陸泰北沉默了。他也有這種感覺。
那種力量,太純粹,太古老,太強大。它不應該存在於這個靈氣稀薄的位面。它應該存在於傳說中、古籍中、口口相傳的故事中——存在於那些他們從未踏足過、只在夢裡見過的地方。
遠古的神話,上古的傳說,那些被一代代人傳頌卻又被一代代人遺忘的故事——也許它們不是憑空捏造的。也許,在時間的盡頭,在世界的背面,真的存在著某種超越凡人認知的力量。
陸泰北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肺腑,帶著城市特有的煙火氣息。
“走吧。”他轉身,腳步在樹枝上輕輕一點:“去看看。”
萬華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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