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峰的雲裳殿坐落於主峰東側一處平緩的臺地上，殿前的石階比尋常殿宇稍寬，從正面望去，殿門敞開著，日光穿過門廊在殿內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方形的光域。石階兩側的石柱在日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從柱基一路延伸到石階底部，在殿前空地上留下一排平行的暗色條紋。
君凡沿著石階向上走時，已經能看到殿內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身影。有人倚著石柱側身而立，有人坐在靠窗的長椅上，還有幾個人圍在殿中央的長桌旁，桌面上放著幾摞冊子和幾副茶盞，茶水的熱氣正在緩慢上升。他注意到這些人的站位和朝向並不完全一致，有些人面向殿門方向，有些人背對殿門，還有一些人站在靠內的位置，身體微微側向談話物件的方向。
李瀟遙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在跨過門檻時略微側身向殿內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對君凡說：“七峰來的基本都是各峰年輕一輩的代表，有些之前你已經見過了，還有一些是第一次來鎮天峰，不一定都認識。”
君凡的目光沿著殿內的人群掃了一圈，在那些他熟悉的面孔上略作停留，然後移向那些尚未見過的面孔。他認出滄瀾峰的秦嬴站在靠近東側窗戶的位置，正和旁邊一位文雅男子交談；玄龜峰的石磊坐在長桌末端，手裡端著一杯茶；鎖魔峰林奕靠在西側柱子旁，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子說著什麼，那人身形端正，面容沉穩，站在林奕身側時保持著略微後退的距離，與他呈現出一種不同於同輩弟子之間的位置關係。
李瀟遙繼續往前走，穿過殿內幾組正在交談的人群，來到一處視野相對開闊的位置停下腳步。他向君凡逐一介紹殿中那些他還不認識的面孔：“滄瀾峰那邊，秦嬴旁邊那個是秦峰，他兄長。秦嬴上回你來的時候見過，秦峰平時不太參與各峰之間的走動，但是這一次他是滄瀾峰前往萬宗大會的領隊，所以也在受邀之列。”
君凡順著李瀟遙的視線望過去，看到秦峰正向秦嬴說些什麼。他的站姿比秦嬴更加端正，肩膀自然舒展，身側和正面都留有足夠的空間讓其他人能夠看到他完整的體態和朝向，與周圍幾組交談者的站位習慣相似。
李瀟遙的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焚星峰這次由周煜峰主的兒子周堯禹帶隊。他旁邊那個是他師兄洪道勤，平時在後山修行，不太下山。”他指向靠窗一側的位置，“鎖魔峰那邊你之前見過了，林奕旁邊那位是鎖魔峰的副峰主蘇莫河，這次由他帶隊前往萬宗大會。他比林奕年長不少，修為也要高出一截，不過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這次肯來倒是少見。”
君凡的目光順著李瀟遙的指引掃過殿內各處，他看到焚星峰來的兩人正站在靠近殿門的位置，在他目光移過去的時候，周堯禹微微側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轉了回去。玄龜峰那邊，石磊和其師妹林芯蕊並排而立，正與旁邊兩人交談，肖靈兒站在長桌的另一端，一隻手搭在茶杯口沿上，目光沿著殿內眾人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身上。
李瀟遙在介紹完其他幾峰的人選後，略微停頓了一下，最後開口說道：“鎮天峰這次帶隊的，是我堂哥李勳。我倆從小就不太對路，他追求的目標和我不一樣，在修煉理念上也有差異。他一直認為實力強弱是衡量一切的標準，而我更看重整體的平衡和節奏。這些年在同一峰上待著，各走各的路，交集也不多。”
君凡在李瀟遙說話時一直聽著他的語氣和節奏，察覺到他對堂哥的稱呼是用全名而不是更親近的叫法，也注意到了他在提到李勳的目標追求時所用的措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壞。李瀟遙的語速保持平穩，中間沒有因為提到李勳而出現放慢或收緊的情況。
殿內的人群在幾人交談的過程中已經基本到齊了。肖靈兒從長桌另一端走過來，在君凡旁邊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在他臉上略作停留：“之前聽說了你在聽道臺待了三個多月，我前幾年也去過一次，那地方確實考驗心境。能待滿三個月的人，道基一般都足夠穩固，不會因為外界環境的波動而出現明顯的起伏。”
君凡從自己的修煉經歷出發，說了幾句關於聽道臺上連續沉浸狀態的感受，沒有評價聽道臺本身，也沒有深入展開自己對那段經歷的細節，只是在回應肖靈兒的詢問時把話題保持在可以自然過渡的範圍內。肖靈兒聽完後略微點頭，她說話時目光在君凡和李瀟遙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像是在把之前聽到的資訊和眼前見到的人進行對照，確認那些描述與眼前的實際情況之間的對應程度。
此時，一人從殿內西側方向走來，穿過人群時步伐節奏均勻。他與周圍交談的人群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既沒有刻意繞開，也沒有因為靠近他人而放慢腳步，保持著穩定的節奏穿過殿內，來到君凡和李瀟遙面前時停下。他的身形在李瀟遙旁邊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角度，站定後目光先落在李瀟遙身上，然後轉向君凡。
“你便是君凡吧。”他的聲音比較平穩，“我聽說龍主這一次親自接待了你。他平時不會對御龍峰之外的人做這樣的安排，既然破例一次，說明你身上確實有他認可的地方。你過去那些經歷，我也有所耳聞，在聽道臺上待滿三個月，正面與應天行交手並且沒有落敗，這兩件事放在洪荒界這個年齡段的人裡，能做到的人不多。”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直接，陳述自己想法和判斷時保持著平穩的節奏，既沒有刻意抬高君凡，也沒有以俯視的姿態壓低他。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與君凡保持在相同的高度，沒有因為初次見面而表現出過多的觀察或探詢。
君凡能感覺到李勳身上的氣息比在場大多數人更加穩定。那種穩定不是透過收斂氣息來達到的隱而不發，而是一種貼近界限的氣息分佈——他的道統原力在運轉時呈現出持續的充盈感，與尋常神元境大成巔峰之間在氣息的厚度和運轉速率上存在著可以察覺的差異，像是水面前後疊加形成的接力，每一層都在前一層的基礎上延伸，沒有斷裂和間隔。
“能成為鎮天峰的代表參加萬宗大會，你的實力也必然不弱。”君凡沒有迴避李勳的目光，也沒有刻意抬高對方的實力，只在陳述事實的框架下指出對方作為鎮天峰代表本身已經說明了他的層次——能夠從鎮天峰的年輕一輩中被選中出來擔任領隊，說明他的實力已經得到了御龍峰上層的認可。
李勳在他的回應之後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確認他的回應方式和態度。然後他略微側過頭，看了李瀟遙一眼，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比看君凡時短一些，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資訊：“這一路在外面跑，你的進步確實比以前快多了。等萬宗大會結束之後，如果你願意留在峰上多待一段時間，我這邊有些積累下來的修煉心得和功法記錄可以和你交流。那些東西我自己用不上，放著也是落灰。”他說完，沒有等李瀟遙回應，就轉身朝殿內另一側走去，繼續與其他各峰領隊交談。
李瀟遙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只保持著原來的站姿，像正在考慮如何回應，但還沒有決定用什麼措辭來結束這個話題。
長孫清鳶從側後方走過來，看了一眼李勳的背影：“他來跟你說什麼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主動來找人聊天的情況不太常見，一般都是別人找他。”
李瀟遙收回目光：“沒說什麼特別的，只是過來跟君凡打了個招呼。他對龍主親自接待的客人確實會多看幾眼，不會完全視而不見。”
君凡站在一旁，沒有接話，只看著李勳在殿內走遠幾步後重新與幾峰代表交談，與旁邊的人說話時保持著側身姿態和適度的間距。殿內的人群依然保持著三三兩兩分佈的狀態，有人在交談，有人在翻閱冊子，有人在等待龍主到來。日光透過雲裳殿高處的窗格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移動的光紋，邊緣在移動中緩慢偏轉，沿著石面的紋理向下滑去。
殿門方向傳來幾聲對話和交談，龍主的身影還未出現。君凡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與石桌邊緣之間的空地上，感覺到殿內的光線正在偏西，與他剛進入時相比發生了輕微的偏移，光紋的分佈和方向也有了相應的變化，新的光紋正在形成，覆蓋在已經暗淡的舊紋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