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峰上，群英匯聚的喧鬧已在兩日前平息。如今殿內殿外都安靜下來，各峰弟子大多回到臨時分配的院落中，閉關調息、打磨招式，為即將到來的萬宗大會做最後的沉澱。日光從屋簷邊緣斜斜垂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筆直的光影，風穿過院落時很輕，偶爾帶起幾片落葉在地面邊緣打轉，隨即被牆體擋住，停留在牆角根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等待的安靜，不像暴風雨前的壓抑，更像是眾人收束心神後自然形成的收斂狀態，將散在外面的注意力一件一件收回體內，重新整理，以便在需要時能以最快的速度調動全部狀態。
君凡這幾日沒有再出門。他待在住處偏院的石桌旁打坐，偶爾起身沿著院牆走一圈活動四肢，其餘時間都在平穩運轉體內的道統原力，維持著大成巔峰的狀態。他沒有刻意衝擊更高的層次，只是讓經脈中的道統原力保持柔和流動，鞏固已有的根基。
李瀟遙這幾天也在鎮天峰上，沒有去其他地方走動。他有時候會來偏院坐一會兒，有時待的時間長，有時則只是路過，在石桌旁站上一會兒說幾句話便離開，不會因為彼此熟悉就延長停留的時間。君凡也習慣了他這種節奏，在他來的時候放下正在做的事情回應幾句，在他說完要走的時候也沒有留他，繼續保持原有的節奏，沿著已經熟悉的路徑和幅度，在有限的空間內保持體內迴圈的節奏。
這天下午，李瀟遙來得比平時稍早，在石桌旁坐下時手裡多了一壺茶，壺身還帶著微溫。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順手也給對面的空杯倒滿，然後才開口：“萬宗大會那邊，各方勢力的名單基本定了。該來的都會來，比往屆還要多出幾個，參與的陣容比前幾屆都要龐大，不少平時不常露面的勢力這次也派了人來。這一屆的含金量估計會比往屆更高一些，競爭也會更集中。”
君凡將茶盞端起來，沒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日光拉長的光紋上：“各大界域都會派各自的代表過來？”
李瀟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後靠在椅背上：“五大界域，每個界域都有一方霸主坐鎮，這是固定的格局。霸主之下還會有其他一流勢力參與，水平參差不齊，但能來的都是有一定根底的。不是隨便哪個宗門都有資格報名，從選拔到正式獲得名額，中間要經過一輪篩選，各方的參會名額也不是平均分配，需要按上一屆大會中的綜合表現來劃分。這一屆的規則在細節上也做了一些調整，對參會者的年齡和修為都有更具體的要求，門檻比往年略高了一些。”
君凡將茶盞端到嘴邊，沒有急著追問。他知道李瀟遙會按自己的節奏來梳理，不用他逐一引導。
李瀟遙沒有停頓太久，繼續往下講：“南界那邊以紫帝州紫薇宮為首，這你已經知道了。在紫薇宮之下，還有云祥殿和七彩宗這些一流勢力也會參加。雲祥殿你之前在聽道臺那邊見過司徒靜，她們殿主這次應該也會親自帶隊過來，說不定還能看到你之前見過的那位司徒靜出來打幾場，如果她在選拔階段的積分達標的話，雲祥殿的實力在近幾屆大會上一直保持在中上游的水平，不會過早被淘汰，也不會走到太靠後的輪次。七彩宗則是以煉器聞名，門下弟子大多擅長操控靈器和符籙，在擂臺賽上他們經常採取先防禦後反擊的節奏，不會一上來就全力進攻，而是先把場面的主動權佔據下來。”
君凡點了點頭，想起之前在聽道臺下見過的那名雲祥殿女子。她的身法和出手節奏在他印象中還有留存，屬於那種在移動中調整攻防切換的型別。
李瀟遙沒有停下來等他的回應：“東界那邊，以古玄州古玄宮為首，其餘一流勢力中，目前聽說會參加的只有寒月門一個。這個宗門在東界也算有名，收人標準比較特殊——只招收屬性特殊的門人，月光屬性和冰屬性是其主要方向，你之前應該沒怎麼接觸過這類修士，他們的功法在屬性上與眾不同，月光屬性的人可以在夜間持續維持高強度的運轉，不需要額外消耗道統原力來維持狀態，時間越晚反而越佔優。寒月門弟子數量不多，但個人戰力比較集中，不會出現人數充數的現象。每一屆萬宗大會都會派出少量精銳弟子前來，人數雖然不多，但每次都能打進中後段，不會在早期階段就被淘汰。”
“北界的話，天賜州天闕宮當家，這你也知道。他們這次派出的陣容應該比往年更強，除了應天行，可能還有其他排名更靠前的弟子參與。畢竟上次在聽道臺的事，天闕宮內部不會輕易放過找回場面的機會。北界境內參與大會的還有萬泉門和狼崖山，前者以水系功法為主，防守能力在同階修士中偏上，不太容易被快速擊潰，打的是消耗戰；後者則偏重獵殺式打法，能夠在短時間內將對手逼入難以反擊的境地，攻勢集中且推進速度較快，往往在開局階段就佔據主動。”
說到這裡，李瀟遙略作停頓：“西界這邊，除了御龍峰，還有一個今年剛透過稽核的勢力，叫北斗盟，我父親已經同意他們參與。這個北斗盟很有意思，他們宗門坐落在西界西北那邊的天熊州，主城叫天樞城。他們的佈局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的，從宗門的位置到場地的分佈都對應著星象。弟子大多通曉天文和星象方面的知識，在洪荒界裡也算少見的一類，屬於那種在常規交手前會先根據你的氣息軌跡來預判移動方向的型別，他們的站位選擇通常與普通的修士不太一樣，會根據天象和時辰調整自己的位置。”
君凡喝了一口茶，沒有插話，手指在茶盞外沿停住。
“最後是中界。”李瀟遙說：“中界的情況特殊，同時由風神州的座神谷和冥劍州的洛劍山莊坐鎮。座神谷的人以身法和靈動為主，你在擂臺上往往還沒看清他們的移動軌跡就已經被切入了空隙。洛劍山莊你也是見過的，他們那位駱弘川在聽道臺那邊坐的時間也不短，雖然比你少一些，但也足以說明他們山莊的培養體系很完善，不會因為宗門規模大就出現教學質量下降的問題。洛劍山莊的劍修在每一屆大會上都是不容忽視的存在，他們山莊的弟子不會只依賴劍招本身的層次來取勝，而是透過劍招與身法的配合來創造攻擊視窗。”
他的語速放慢了一些：“中界還有兩個勢力：魔杖谷和八仙門。魔杖谷的弟子使用一種特製法器，叫魔杖，外觀看起來像普通的長杖，但每一根都經過特殊煉製，在對敵時能產生各種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忽然改變對手的道統原力流動方向，或者短暫擾亂對方的感知力。他們不會正面強攻，但能在戰鬥中對對手的節奏造成持續的干擾，屬於那種越打越容易陷入他們佈局的對手，不是靠一擊定勝負的型別。”
君凡放下茶盞：“八仙門呢？”
李瀟遙的語氣認真了一些：“八仙門是一個比較特別的宗門，他們的結構跟其他勢力不太一樣。一位正門主，七位副門主，八個人合在一起才構成完整的八仙門。每一個副門主手裡都有一件法器，據說是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葫蘆、芭蕉扇、玉鼓、寶劍、蓮花、玉簫、花籃和玉板，分屬不同的屬性體系。這八個人單獨拆開來都不算頂尖，放在擂臺上可能連神元境大成中期的對手都拿不下來，但他們能組成一個叫做‘八仙陣’的合擊陣法，八件法器聯動，能夠形成覆蓋全場的壓制效果。據傳他們曾經用這個陣斬殺過一位初入聖王道的強者，是不是真的無法考證，但在中界確實沒有哪個勢力會輕易去挑釁他們。”
他靠回椅背，茶盞邊緣在指間微微傾斜，動作不大，像在確認自己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這八個副門主自己也清楚，八仙門的根基不在單打獨鬥，只靠他們八個人各自獨立作戰的話，任何一個一流勢力都能逐個擊破。所以八仙門一直以來都以團結著稱，內部的運轉機制也是圍繞合擊陣展開的，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讓門人分散行事。他們可以因為一個人出問題而整體調整計劃和節奏，不會讓其他七個人在運轉中脫離當前的狀態。”
君凡從李瀟遙的話中知道了八仙門能夠聯手斬殺聖王道強者，這在洪荒界下界確實足夠形成威懾力。無論他們用的是陣法還是配合，只要能做到這一點，就說明這個宗門在整體協調和協作方面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準。他在心裡將這幾日聽到的各方勢力逐一歸位：南界的紫薇宮和雲祥殿和七彩宗、東界的寒月門、北界的萬泉門和狼崖山、西界的北斗盟、中界的魔杖谷和八仙門。有些勢力他聽說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聽到名字和特徵，一邊在心裡標記，一邊對照著長孫清鳶之前提到過的描述，將重合的資訊疊放到同一張框架裡。
他將這些資訊留在腦海裡，沒有急著下結論。萬宗大會的格局比他預想的更復雜，但也沒有超出他的預期太多。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遠處峰頂之間流動的雲層上，那些雲層的移動方向與上一刻相比已經發生了偏移，邊緣正在緩慢地融入更遠的霧靄中，像是一枚棋子正在被推到預期的位置上，沿著既定的軌跡向前移動，準備配合後續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