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鋪滿了靈湖的水面。風從湖心方向吹來,將岸邊水韻靈竹的葉片吹得接連不斷地翻動,那些細長的竹葉在夜風中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像是無數根細小的樹枝正在以同樣的節奏刮擦著空氣。簷角懸掛的風鈴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與竹葉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段持續的、低沉的背景聲。
君凡從主桌離開後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沿著廊道走到了庭院邊緣。李瀟遙和長孫清鳶跟在他身旁,三人的腳步落在青石鋪成的小徑上,鞋底與石面接觸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經過湖岸時,君凡將目光從湖面上收回來,轉向李瀟遙:“瀟遙,御龍峰作為西界的霸主,在萬宗大會上一直沒有什麼人上榜。問道榜上我從來沒看到過御龍峰的人,你們之前難道沒有參加過萬宗大會?”
李瀟遙的腳步放慢了一些,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旁邊的長孫清鳶,像是在等她來接過這個話題。
長孫清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語氣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輕鬆:“君凡哥哥,其實也不盡然。御龍峰之前也參加過萬宗大會的,只不過近兩屆沒有人上榜而已。上上屆的時候,李勳哥上了榜的,只不過排在最末名。那一次御龍峰的名次在問道榜上確實不太靠前,但並不代表沒有參與。”她說完,看了李瀟遙一眼:“至於瀟遙哥哥,他之前是不想被特殊照顧,所以才獨自一人出去歷練的。三年前萬宗大會舉辦的時候,他正好在外面遊歷,沒有參加。”
李瀟遙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不是因為對大會不感興趣,主要是當時的時機不太對,有些事情還沒處理完,沒辦法分心去參加。”
長孫清鳶繼續說道:“加上龍主本人對問道榜並不是很看重,他覺得萬宗大會就是磨練年輕一輩的場所,問道榜只是為了激勵年輕人去突破自己才設定的,但這不是唯一的修煉途徑。對於追求大道的人來說,虛名只是路標,不代表路面本身。龍主一直是這樣主張的,所以御龍峰弟子在上榜這件事上也沒有太大壓力。”
君凡聽她說完,看了一眼李瀟遙:“這一屆你應該會上臺吧?你現在的狀態和之前已經有了很大不同,經過這段時間在外面的經歷和積累,也應該能在臺上站穩腳跟了。”
李瀟遙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湖面:“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三人在廊道盡頭分開。君凡回到房間後沒有立刻休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城主府方向那些正在亮起的燈火。
第二天清晨,君凡在晨光中出了房間。他沿著長廊走到聽濤閣二樓,停在了龍主李擎玄所在的房間門前。門口站著一名守衛,君凡說明來意後,守衛轉身進去通報了一聲,片刻後守衛出來說龍主讓他進去。
房間比君凡預想的要大一些,靠牆的博古架上放著幾件不常見的物品,有的表面已經泛出舊色。李擎玄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文仲站在他旁邊,兩人的目光在君凡進來時同時轉向了門口的方向。李擎玄坐姿自然,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你難得主動來找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要問?”
君凡走到距離桌子兩步遠的位置停下:“李伯父,這次來確實有一件事想請您指點。”他停頓了一下,“您知道神權殿這個勢力嗎?”
李擎玄原本保持著端坐的姿態,在聽到“神權殿”三個字時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讓人注意到。他旁邊的文仲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眉頭動了一下,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指向上抬起了約一寸的高度,然後停住了,像是在等待確認什麼資訊。
李擎玄放下交疊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你從哪兒聽到這個名字的?”
君凡將他在原始叢林中遇到沈雲笙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他沒有詳述曜宸靈虎骨骸和玄血聖玉芝的事,只說自己在那片密林中遇到了一個陌生人,對方自稱來自神權殿,因為爭奪一株靈藥而起了衝突。他提到那人的實力遠超於他,他竭盡全力也無法取勝,最後依靠一個特殊的底牌才得以脫身,而那個人的遺體在他離開時已經確認沒有了氣息。
李擎玄沒有說話,他聽完後先看了一眼文仲,文仲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觸了片刻,然後又同時移開。李擎玄開口時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確定那個人已經死了?”
君凡:“確認過了。當時的情況是他先下的殺手,我別無選擇。”
文仲站在一旁,他的身體依然保持端正,但那些微小的動作在他說出“神權殿”之後就已經明顯地收斂了。他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核實訊息時的慎重:“你說那個人的實力遠超於你,以你現在的修為,能讓你感到毫無勝算的對手,至少已經到了神隱境以上。能派神隱境以上的人到下界來的組織,數量其實有限。如果他說他來自神權殿,那他在那裡的地位應該不只是普通弟子的層級。”
君凡的目光從文仲身上移開,落在李擎玄臉上:“神權殿很強嗎?之前在洪荒界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勢力的名字。”
李擎玄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他喉嚨深處撥出,帶著一種無奈的重量:“你沒有聽說過,是因為它本來就不是下界的勢力。”
君凡沉默了片刻,內心開始擔憂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上界的?”
李擎玄沒有直接點頭,但他接下來的話已經相當於給出了確認:“神權殿位於洪荒上界。上界和下界之間的聯絡不如你想象中那麼頻繁,但也不代表完全隔絕。從上古時期開始就存在一些約定俗成的邊界,上界的人通常不會輕易進入下界範圍,但不會因為存在這些約定就完全被禁止。你能遇到那個人,說明他確實是從上界下來的,而且他的行動應該也得到了他所在勢力的許可或至少是默許。”
他停頓了一下:“神權殿是上界的頂級勢力之一。它不佔據任何普通的山川和城池,而是佔據著一片懸浮在混沌雲海之間的上古神墟。那片區域本身就不屬於常規的陸地,而是由一些破碎的上古神界殘域拼合而成,由神紋構建的結界與外界隔開。”
李擎玄在提到這些時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神權殿和你在下界遇到的這些宗門有根本的不同。下界的宗門無論規模大小,修煉的體系都有跡可循,從靈王道到神王道的等級,再到聖王道的階段,是一條沿著固定方向延伸的道路。而神權殿走的是另一條路,他們不修煉凡俗的道統原力,而是淬鍊神骨,點燃神源,參悟的是太古神則。”
君凡:“執掌神權?”
“是的。”李擎玄的語氣重了一些,“他們爭奪的不是疆域、資源和靈脈,而是規則權力。雷霆、蒼穹、生死、時序,這些概念在他們那裡不是抽象的道法描述,而是可以被執掌的權柄。殿中自上而下有神主、十二神尊、三十六神將、七十二神御等明確的層級劃分,每一級對應著不同層次的神權執掌範圍。那個被你遇到的對手,如果確實是神權殿的人,他應該已經在神御的層級之上了。”
李擎玄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君凡身上,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神權殿在上界的影響力遍及諸天萬族。他們地位尊崇,行事風格也是如此。在他們看來,上界的眾生都是受神權統御的一部分,他們的行動是為了維護和擴充套件他們自身的秩序。一些勢力以得到神權殿的賜福為榮,也有勢力因為招惹到神權殿而被徹底抹去。你這一次遇到的人雖然不是神權殿的核心高層,但他既然能獨自在下界活動,說明他在神權殿的內部體系中至少是具有一定職責的成員。”
君凡安靜地聽李擎玄說完。他站在桌邊,手指搭在桌沿的位置,輕輕捏了一下木質的邊緣:“如果我殺的那個人在神權殿中確實有一定的位置,會不會影響到御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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