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虛空之門的瞬間,君凡感覺到身體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向某個方向牽引。眼前的色彩在那一刻變得混亂,深黑與亮白交替閃現,周圍的虛空罡風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刃從各個方向切割而來。
那些風在他皮膚表面刮過時發出細碎的聲響,但道統原力在接觸面自動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層,阻擋了大部分外力的直接接觸。他的視覺在色彩交替中失去了穩定的參照物,上下左右的方向感也在同一時刻被剝離。他無法判斷自己是在上升還是下降,是靜止還是移動,只能感覺到周圍的虛空能量正在以持續的速度流過他的身體表面,在那層防護層的外側形成持續的流動線。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被拉扯的感覺驟然消失。他的雙腳落在一片堅固的地面上,腳下的觸感比瀚天城的廣場粗糙得多,表面帶著細碎的稜角和顆粒感。他穩住身形後睜開眼睛,周圍的環境與他預想中的任何地形都不相同——天空中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層持續翻湧的灰紫色霧氣,那些霧氣在更高處與某種暗色的天幕相接,在邊緣處形成一層正在緩慢推移的邊界層。
地面上生長著矮小的暗色植物,枝條扭曲,沿著地面的紋理伸展,大部分都沒有葉片。遠處的斷壁殘垣錯落分佈,牆體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裂紋,有些裂紋已經延伸到了牆體的邊緣,使那些殘垣的輪廓更加破碎和不完整。
地面的顏色以灰黑和褐黑為主,那些矮木的枝條顏色更深,與地面形成了一層逐漸相融的過渡色。偶爾有細碎的空間碎屑從高處的裂隙中飄落,在接觸到地面之前就自行消散了,像是被某種規則性的力量在接觸到實體前就被切斷。遠處的地平線模糊而不穩定,在某些位置會因為空間裂隙的掠過而出現短暫的偏移和變形,然後恢復原狀。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區域,確認了附近沒有其他人影后,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道統原力正常運轉,經脈沒有在穿越虛空之門時受到損傷。他感覺到腳下這片陸地並非漂浮的虛空碎塊,而是擁有持續的大地基石,形成了足夠穩固的踏足感和地形深度,地脈氣息從地下緩緩升起,在接觸到他腳掌時形成一種持續可感的脈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霧氣開始緩慢消散。他站在原處沒有移動,讓感知保持覆蓋周圍的環境。霧氣中傳來一道聲音,距離不遠:“咦,看起來這片霧氣快要消散了。”
那道聲音很熟悉。君凡循著聲音的方向開口:“是清鳶嗎?”
霧氣中的身影在聽到這句話後,語氣明顯變得放鬆了一些,帶著辨認出對方後的確認:“君凡大哥?”
片刻後,一道身影穿過正在變薄的霧氣,逐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君凡也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她兩三步的位置停下,確認她沒有受傷。
“其他人呢?”君凡問。
長孫清鳶搖了搖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地形:“應該都被傳送到了不同的區域。虛空之門在將參賽者送入隕神大陸時不會把所有人集中在同一片區域,隨機分配的位置與進入的順序無關,而是取決於透過虛空之門時與門內通道接觸的位置和時間視窗,只有穿過通道的時機完全一致的參賽者才有可能被傳送到同一個落點區域。”
霧氣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持續消散。腳下的地面逐漸顯露出更加完整的細節——那些矮小的暗色植物分佈稀疏,沿著地面的紋理向四周延伸,在碎石和巖縫之間形成了零散的覆蓋。整片陸地被一層持續流動的虛空能量包圍著,像是懸浮在一片深色的海洋中。
站在邊緣處向下望去,看不到底部,只有一層在暗光中持續湧動的流動層,像是由某種流體構成的潮汐,沿著陸地邊緣緩緩起伏。陸地邊緣的斷崖在虛空浪潮的拍打下發出持續的低頻振動,那些振動沿著岩層的紋理向陸地內部傳導,在到達一定距離後逐漸減弱,在遠離邊緣的平坦區域已經感知不到。
君凡收回目光,看向長孫清鳶:“這片大陸的規模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從剛才霧氣散開後能看到的地形範圍來判斷,至少比瀚天城周邊的平原地帶還要更廣,而且在虛空潮汐的環繞下似乎是一個相當獨立的空間結構。”
長孫清鳶走到崖邊,觀察了片刻後回到他身邊:“這裡確實比預想中要廣闊得多。而且我們現在應該是在一座獨立的島嶼上,不是在大陸主體的部分。”她側過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緩慢流動的空間浪潮,“我從腳下的地脈氣息和岩石紋理已經確認過了,這裡確實形成了完整的地質結構,與一般的虛空碎塊不同,屬於這片大陸核心地貌的一部分。”
君凡的目光從那些斷壁殘垣上收回來:“隕神大陸這個名字,跟萬宗大會最初的建立過程應該也有關係。我以前沒聽過這個名字,但從字面意思來看,應該是在大會舉辦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吧?”
長孫清鳶點了點頭:“確實有關係。萬宗大會剛開辦的時候,這片大陸沒有正式的名稱。但經過多屆大會之後,參賽者在這裡進行的競爭和篩選導致了不少神王道的強者隕落在這片陸地上。隨著一屆又一屆的參賽者在口口相傳中反覆提及這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使用‘隕神大陸’來稱呼這片空間,久而久之這個名稱就成了固定的叫法。”
君凡的目光在周圍的斷壁殘垣上緩緩掃過,確認那些碎片確實屬於建築的一部分:“我想之前的大會上那些信物不會直接放在開闊地帶等人去取,通常會有意藏在某些不容易被直接發現的位置。道源晶應該也是按同樣的方式佈置在這片空間裡的,可能會藏在某些結構內部、裂隙中,或者植被掩蓋下的區域。”
長孫清鳶在兩人附近走了一圈,她觀察了不遠處一處偏高的地形,然後走回來:“我們先在附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先確認這片區域的地形特徵。如果能碰到御龍峰的人當然最好,碰不到的話至少要把當前這片區域的地貌標記清楚。”
君凡沒有異議。兩人沿著矮木和碎石之間的間隙向前走去,腳下的地面在行進過程中逐漸從平坦轉為緩坡。那些斷壁殘垣在他們經過時保持著穩定的姿態,沒有被風化的痕跡,牆體表面的裂縫也沒有在持續擴充套件。
在行進了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兩人來到一處視野更好的位置,停下來重新確認方向。長孫清鳶的目光從四周的輪廓上掃過一遍,又低頭感知了一下腳下大地的氣息走向,然後抬頭,語氣帶著一種確認後的判斷:“對比我記憶中的地形輪廓和地脈走向,我們現在應該在滄溟島嶼上。隕神大陸的主要區域分為幾片——我們現在所在的滄溟島嶼是其中一片,還有一片平原地帶和一片丘陵區域,另外還有內海區域。”
“這幾片區域的位置和麵積分佈是怎樣的?”君凡問。
“滄溟島嶼和那片平原地帶是隕神大陸最大的兩個區域。丘陵區域的面積要小一些,地形的起伏也更大,藏信物的地方會更多,但同時也更難找。內海區域是最不好找的,在海底搜尋的難度遠遠超過在陸地上的搜尋,那裡的視野遮蔽也比陸地上的空間更加徹底,幾乎很難用常規的視野覆蓋來完成搜尋。”
君凡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如果道源晶分佈的密度是均勻的,那麼平原地帶的搜尋難度最低,視野最開闊,應該也是大多數參賽者會優先選擇的方向。丘陵區域和島嶼區域的地形複雜,覆蓋範圍也更廣,需要更多時間來完成覆蓋。”
“而且這次參賽選手不少,如果大家都集中在某個區域尋找,碰面頻率和發生衝突的可能性都會增加。如果能夠提前確認地形特徵,規劃出適合的搜尋路線,在實際行動時會比隨機行動更加有序,不容易打亂後續的安排。我們也需要在搜尋的同時保持與隊伍的聯絡和配合,不能因為分散行動而影響到整體的位置判斷。”長孫清鳶側過頭,確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重新向前走去。
君凡跟在她身側,兩人保持著適當的間距,沿著地形走勢向前推進。矮木和碎石在他們經過時保持靜止,沒有因為他們的到來而出現異常的變化,周圍沒有參賽者的動靜,也沒有來自高處的注視。兩人沿著緩坡向下走去,進入了那片正在前方展開的更加開闊的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