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氣浪在兩人最後一次拳掌交錯後短暫平息,那些被衝擊波掀起的碎石和落葉正在緩慢回落,在火焰周圍形成一圈雜亂的散落帶。應天行站在空地的另一端,他的呼吸比剛才更重,衣袍表面多了幾道被氣勁撕裂的裂口。他的目光落在君凡身上,確認他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姿態。他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收緊,目光從君凡身上移開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
“君凡,這是你逼我的。”他的聲音比之前更低,像是某種已經被決定的事情正在透過聲音來確認執行的時機。他右手抬到胸前高度,五指張開又合攏,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溢位,沿著手臂的走向向外延伸。那道光並不刺眼,但亮度持續穩定,邊緣處保持著清晰的輪廓。
一柄刀從光芒中浮現出來。刀身纖細修長,通體銀白,在光線中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刀身表面沒有多餘的紋路和符號,只有沿著脊線延伸的一道細長的光痕,在刀身與空氣接觸的邊緣處形成一層極薄的光層。刀身握柄的材質比刀身顏色更深,呈暗銀色,與刀身保持著持續的色調過渡。
應天行握住刀柄後,他周圍的空氣流速開始發生變化。那些原先在空地邊緣緩慢流動的氣流開始以他為中心重新分佈,在刀身周圍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流動層,沿著刀刃的方向加速,然後在刀尖處匯聚,形成了一組集中的氣流。他沒有揮刀,只是站在那裡,但刀身周圍的氣流已經改變了空地上的風向,將那些正在下沉的落葉重新捲起,以刀身為圓心向四周緩慢擴散。
“掠影刀,以極速稱雄,以鋒利立威,擅長瞬息突襲和殘影疊殺。”應天行的聲音從刀刃側面傳來,“這一趟來萬宗大會之前,我師傅將它交給了我,讓我在遇到真正值得用它的對手時使用。你值得我用它。”他向前邁出一步,刀身在他移動的瞬間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那道殘影在離開原位後沒有立刻消散,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融入了周圍的光線中。
他的身形在刀光的裹挾下變得捉摸不定,不再停留在單一的方位和角度,在每一次移動後都會留下數道方向不一的光痕,那些光痕在消散的間隙中讓人難以追蹤他移動的確切路徑。
君凡在應天行的身形開始變得難以捕捉時就已經察覺到了他身法的變化。那些光痕的分佈密度和方向差異都在持續增加,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君凡的右手向著地面方向伸去,五指張開,道統原力從他掌心湧出,沿著手臂與地面之間的間隙向下滲透,形成了一道垂直下落的光芒。他的手指在接觸到那道光芒的末端時收攏,一柄黝黑的鐧從光芒的末端向上浮起,鐧身寬厚,表面刻著細密的山嶽紋路,顏色深如沉鐵。那柄鐧在君凡握住它的瞬間輕微下沉了一截,他的手臂在那一瞬間接收了那股向下的力量,然後重新穩定住鐧身的姿態。
鎮嶽鐧的重量在君凡的掌控下沿著他的手臂向下傳遞,進入他腳下的地面。他感覺到周圍的土地正在以鐧身為中心重新調整自身的振動頻率,那些原本在應天行刀光影響下散亂的空氣開始重新穩定下來。他雙手握鐧,將鐧身橫在身前,鐧面正好覆蓋了他胸口以上的區域,在應天行刀光縱橫的間隙中形成了一道穩定的分界。
“掠影刀又如何?”君凡開口時,聲音在鐧身周圍的氣流中保持著穩定的傳遞:“你的極速鋒芒,我這鎮嶽鐧正好可以一一接下。”
應天行沒有回應。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已經向前推進,刀身在他移動的路徑上留下了一道貫通的銀白色光痕。那道刀光在一瞬間抵達了君凡身側的位置,刀尖在他站位的側方約一掌寬的位置掠過,切入氣流的瞬間像是劃開了一面正在流動的幕布,使空氣產生了短暫的紊亂和偏移。
君凡在刀光掠過時已經完成了鐧身的轉向,他將鐧身向刀光襲來的方向翻轉了約一個手掌的幅度。刀光在接觸鎮嶽鐧的邊緣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碰撞聲,然後那道銀白色的刀光在鐧身表面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沿著鐧身表面的紋路向兩側滑開,像是一道正在消退的光流,在沿著鐧身的輪廓滑向邊緣後便消散了。應天行的身形在那一刀掠過之後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方向,他的第二刀在與第一刀之間沒有明顯的間隔就銜接了上來,這一刀的落點在君凡後背的側方。
君凡在應天行第二刀抵達之前就已經調整了身體的角度,他沒有完全轉過身來面對刀光的來源,而是藉著第一刀碰撞後的餘勢將鐧身沿著弧形軌跡向前推進,在到達預定位置時以一道斜向的角度迎上了那道正在接近的刀光。兩道力量在接觸點形成了一道持續的光芒,銀白色的刀光在接觸到鐧面後沿著山嶽紋路的走向擴散開來。他的雙臂在刀光擴散的過程中承受了一次持續的壓力,他的雙腳在壓力傳導到地面時略微向下沉了約一指的深度,然後他藉著那道壓力的餘勢將鐧身向上抬升,使刀光沿著鐧面滑向高處,在他頭頂上方約一尺的位置消散。
應天行的身影在第二刀被格擋後重新出現在空地邊緣的高處。他的刀身上依然覆蓋著那層銀白色的光芒,刀刃邊緣在移動中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光痕。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喘息:“你的鐧法比我預想的要穩得多。在聽道臺上那次你的鐧法,還沒有現在用的這般成熟。”他的身形在空中停滯了片刻,沒有立刻發動下一輪攻擊。他的目光落在君凡手中的鎮嶽鐧上,眼神在鐧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它的材質和特徵,然後他的刀身再次向前刺出,以一道近乎直線的方式穿越了兩人的間隙,直取君凡的面門。這一擊與之前那幾刀不同,沒有試探和變向,直接將刀身的全部長度和力道集中在了一道路徑上。
君凡在應天行刀身直刺的瞬間沒有選擇以相同的方向格擋,他將鐧身略微傾斜,使刀尖在接觸到鐧面時形成了一道短暫的斜向接觸。應天行的刀身在那道斜向接觸的影響下略微偏轉了方向,從君凡肩側約一指寬的位置穿過,在擦過他衣袍表面時帶起了一道細長的裂口。君凡在刀光穿過他身側之後沒有停頓,他藉著那道斜向接觸後剩餘的餘勢向前邁出一步,將鐧身以弧形軌跡從下方抬起,落嚮應天行剛剛收刀的方向。應天行在那一瞬間向後退了半步,鎮嶽鐧的邊緣從他腰側約半指的位置掠過,在衣袍表面留下了一道輕微的白痕。
應天行的身形在後退後重新站穩,他的呼吸變得更急促了,眉宇間那股執念更加灼熱,聲音低沉:“你的鎮嶽鐧確實能擋住我的掠影刀,但你不可能永遠防住所有方向。只要有一次你判斷失誤,我的刀就能直接命中你的要害。我承認你在神元境圓滿層次的根基非常穩固,但戰鬥的勝負有時並不完全取決於境界的高低。只要你出現一次失誤,之前的優勢就不復存在了。”
他的身形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消失在了原地,刀光以極高的頻率從不同的方向向君凡的位置聚集,銀白色的光痕在空中交錯重疊,形成了一道覆蓋範圍更廣的刀網。君凡的鎮嶽鐧以連續的弧形軌跡在刀光之間穿梭,承受著持續的壓力。他感覺到應天行的刀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衝擊著他的鐧面,那些衝擊的間隔在持續縮短,從最初的約一次呼吸,縮短到更短的時間。他能聽到刀光撞擊鐧面時發出的清脆聲響以更快的速度連成一片,從可以分辨的單個碰撞聲變成了一段持續的、密集的混響。
鎮嶽鐧在一次斜向格擋後與應天行的刀身形成了正面的碰撞。兩道兵器在接觸點形成了一瞬的靜止,然後各自向反方向彈開。應天行的身形在那次碰撞後向後飄退了約兩步,他穩住身形後重新調整了握刀的姿勢,目光落在君凡的鐧身上。
長孫清鳶站在空地邊緣,她的目光在應天行和君凡之間快速移動,同時也在留意空地周圍的動靜。在剛才那幾輪刀光碰撞的過程中,她的感知中已經捕捉到了幾個正在接近的方向,那些氣息不是同一個人,而是從不同方向同時向這片區域靠攏,像是被剛才那道連續的刀光和鐧身碰撞的聲音吸引過來的。她沒有出聲,但她的站位已經從最初的警戒位置轉向了能夠覆蓋更多方向的位置,她的手也在身側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
張天逸也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那些正在靠近的氣息。他的目光從應天行和君凡的戰鬥中移開,掃過空地周圍的幾個方向。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在樹林邊緣的陰影中若隱若現,有些是單人,有些是兩人同行。
他在確認那些氣息正在向空地匯聚後略微調整了站姿,但沒有出聲打斷應天行的戰鬥,也沒有示意那四名弟子改變當前的站位。他的目光在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上來回移動了一下,像是在判斷他們到達的時間會不會對應天行與君凡的戰鬥造成直接影響,然後在確認了距離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回空地的方向。
空地中央的兩人依然在對峙,應天行的刀身上銀白色的光芒依然覆蓋著刀刃,在持續的對抗中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因為連續的揮擊而減弱,也沒有因為剛才那幾次衝擊而出現缺口和偏移。君凡的鎮嶽鐧依然保持著與開始時相同的角度,鐧身的山嶽紋路在光線下泛著持續的暗光,在刀光的高頻衝擊下依然保持著完整的狀態,沒有出現因為持續承壓而出現的缺損和偏移。
火焰在空地邊緣繼續燃燒著,在持續燃燒的過程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那些細微的聲響與刀光碰撞聲和鐧身揮動時帶起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在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和氣息之間保持著連續的持續狀態。
林間陰影中那些正在移動的身影正在縮短他們與空地之間的距離,那些靠近的聲響也在逐漸變得清晰,腳步聲的節奏在每一步之間都保持著固定的時間間隔,從最初的模糊到逐步分明,在接近的過程中依然保持著穩定的前進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