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的深坑中,應天行的衣袍邊緣在殘餘的氣流中緩緩翻動著。那些從遠處觀望的參賽者中,有人正在低聲交換著看法,有人已經向後退了幾步,準備離開這個已經不再需要他們繼續關注的區域。但在他們即將散去之前,張天逸的聲音穿過了空地上方那些正在沉降的塵埃,清晰地傳入每一道尚在觀望的耳中。
“君凡。你既然敢當著我天闕宮的面擊殺應天行,那就不該指望這件事能就這樣結束。”張天逸站在距離君凡約十步的位置,他的語氣比之前陰沉了許多,“你之前在天闕宮的情報裡出現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有人在你手上鎩羽而歸。應天行輸給你是他的事,但他是我帶出來的人,我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君凡的目光越過張天逸的肩頭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尚未完全離開的參賽者,又落回張天逸身上:“你打算用什麼方式來處理這件事?車輪戰,還是繼續一對一?”
張天逸的聲音在火堆灰燼的餘溫中保持著平穩:“對付你,還不需要車輪戰,我一個人就夠了。”
長孫清鳶從空地邊緣快步走回到君凡身邊,她的目光落在張天逸的方向,語速比平時略快:“君凡大哥剛打完一場,消耗不小。你現在出手,跟車輪戰有什麼區別?”
張天逸瞟了她一眼:“這是我天闕宮跟君凡之間的私事,跟御龍峰無關。你是御龍峰的人,站在他的立場替他說話,我並不意外。但這一輪的對手是我,不是應天行。”
長孫清鳶沒有被他的語氣影響:“君凡大哥是龍主邀請到御龍峰做客的客人,也是瀟遙哥哥的好友。你在這裡對他出手,那意味著天闕宮要跟御龍峰撕破臉面?你要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張天逸聞言短暫沉默,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弧度:“一個客人能代表御龍峰的態度?還是你覺得你們御龍峰會為了一介散修與天闕宮開戰?”他的目光移向君凡:“如果你不敢應戰,我不會追擊。但如果你願意接這一戰,那就直接出招。不要浪費時間。”
“那就來吧。”君凡的聲音同樣平穩,從他開口到現在始終保持著同一音高,沒有升調也沒有降調,像是一個已經確定了接下來走勢方向的人,對於即將到來的交手節奏也並不感到意外。他感覺體內的道統原力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恢復,從與應天行交手後逐漸回升到接近正常狀態的水平,混沌星雲的星核也在持續釋放能量,填補他經脈中尚存的缺口。
張天逸沒有再說多餘的言辭,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變化。在原地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出現在君凡側前方約一臂的位置。掌緣以一道平直的軌跡切割向君凡的肩頸區域,在接觸到他衣袍表面時帶起一道短促的撕裂聲,布料的邊緣沿著掌風的路徑向外翻開。君凡在那一掌落下的同時已經完成了身體的轉向,他的側移使那道掌風沒有完全落在他的肩上,只在他衣袍的袖口處留下了一道裂口。
張天逸的速度明顯比應天行快,他的每一次移動都會在原地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殘影,那些殘影在消散前會形成短暫的視差,使觀察者難以確定他移動的確切方向。他的身法在連續移動的過程中呈現出多層的覆蓋,每一步落地後都會立即向另一個方向偏移,使他的移動路徑不再是一條可以被預測的軌跡。
周圍的圍觀者在張天逸開始攻擊後重新聚攏了視線。一道聲音從空地邊緣的巖壁上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判斷:“天闕宮的天影幻步,在這種連續變向的加持下,移動的速度和殘影的密度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張天逸剛才那一步看似還未離地,實則已經完成了方向的切換,在單次呼吸的間隙裡能夠完成多次轉移。”
另一道聲音接話道:“君凡剛才那一躲如果慢了一拍,那一道掌風就會直接落在他的肩上。能在那種速度下做出有效迴避,說明他的感知已經跟上了張天逸的移動節奏。”
君凡在連續側移和轉體中維持著自己的站位。他的目光沒有去追蹤那些正在消散的殘影,也沒有試圖透過視線的捕捉來判斷張天逸的移動方向,他將感知向外延伸,覆蓋了以他為中心的整片區域,感知到道統原力在空氣中穿行時的流動軌跡。在那些已經被視覺呈現出的殘影之中,真正攜帶著道統原力流向的那一道身影依然保持著持續的移動,每一次移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細微的能量軌跡,那些軌跡會短暫停留,然後逐漸融入周圍的氣流中。
他沒有試圖去抓那道軌跡的末端,而是沿著那條路徑的延伸方向預判它的下一段位置,隨著移動軌跡的變化同步調整自己的落點,保持著身體與張天逸的移動軌道之間相對應的朝向,沒有做出無效的轉向和猶豫。
張天逸的掌風在第三次從側後方襲來時,君凡轉身抬手迎向那道掌力。他的手掌在接觸到張天逸掌緣的瞬間卸去了大部分的衝擊力,同時將鎮嶽鐧橫在身前。張天逸的身形在那一掌被格擋後沒有停留,他的身體藉著掌力與鐧面接觸的反震力向斜側方向偏移,以一道近乎直角的角度重新調整了進攻的方向,他的掌風再次向君凡的腰側位置襲來。
君凡在張天逸變向的瞬間已經調整了鐧身的朝向,將那道掌風以斜向角度引導偏離他預定的攻擊路徑,這一次他不再完全以格擋來應對,而是在張天逸收掌的同時將鐧身向前推進了一小段距離。那道推進沒有直接命中張天逸的身體,但他的衣袍邊緣在鐧身經過時留下了一道淺痕。
張天逸在那一擊後略微拉開了距離,他的目光在君凡身上停留片刻:“天影幻步在同階修士中很少被人直接看穿方位,你的感知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銳。應天行輸在你手裡確實不冤。”他的身形再次閃動,殘影的數量比之前更多,覆蓋範圍也更廣,掌力落在君凡格擋的位置時帶起連續的悶響。他的速度快,變向也快,每一次攻擊的間隔都在持續縮短,但君凡始終沒有打亂自己的應對節奏,他的身體總是出現在張天逸下一步的路徑上,沒有因為速度的劣勢而陷入被動消耗的局面,也沒有因為持續的防守而出現需要重新調整才能繼續周旋的間隙。
張天逸的速度在後續的連續攻勢中保持著穩定的頻率,沒有繼續提升,也沒有出現明顯的衰減。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氣息也比剛才略粗,他的目光在君凡身上快速移動,確認他的站位和姿態,隨即再次催動天影幻步向前掠去。這一次他的身形更加飄忽,殘影的分佈不再侷限於地面和側方,也開始出現在更高的位置,他的掌力在覆蓋範圍和角度上更加多變,以更高的速度與更快的頻率持續從多個方向施加壓力。
君凡的雙腿在張天逸的連續施壓下始終保持著適當的彎曲幅度,他每次調整站位時都會在張天逸下一次攻擊到來前完成位置的微調,他的目光沒有跟隨那些快速移動的殘影,而是落在那些正在不斷更新的移動路徑上。當張天逸的掌風再次從他肩側掠過時,他沒有側身避讓,而是順勢將身體向那道掌風襲來的方向轉了小半圈,正好讓那道力量從他的肩側擦過,同時在轉身的過程中將鎮嶽鐧斜向推出,將張天逸後續的路徑也納入了格擋範圍之內。
張天逸的身體在被那道斜向鐧身截住路線時略微向一側偏轉了一下,那道偏轉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讓他下一掌的落點偏離了他預定的位置,掌風在君凡肩側約一掌寬的位置掠過,沒有直接命中。他的速度在那一刻出現了短暫的遲滯,他的身位尚未完全回到平衡狀態,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從君凡的站位移向他的肩側,確認了那一道衣袍裂口的邊緣已經被新的氣流重新撫平,然後他又將目光收回,重新調整了姿態。
他站在那裡,準備發動下一輪攻勢,他的目光落在君凡身上,整個人已經不再僅僅是保持戒備和應戰的狀態。經過這一輪交手,他也是意識到了,君凡早已不是當初剛下聽道臺的那個君凡了,如今的君凡已經值得他們這些超一流勢力宗門的天之驕子認真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