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憲的呼吸,在這一瞬間都停滯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像是燃起了兩團地獄的業火,死死地鎖定了林知安。
“林知安我問你,這裡寫著‘輕棄鎮關城’,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林知安被他看得心頭髮毛,卻還是梗著脖子狡辯。
“字面意思!嶽山他擅離職守,放棄鎮關城,難道不是事實嗎?本官只是如實記述,有何不妥?”
“如實記述?”趙憲笑了,那笑容比魔鬼還可怕。
“那你告我,我義父為何要放棄鎮關城?是因為他貪生怕死嗎?”
“那不然呢?”林知安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吼道:“他要不是為了保全他自己手下那點殘兵,何至於將大炎的門戶拱手讓人!說到底,他就是個為了自己私利的懦夫!”
“懦夫?”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進了趙憲的心窩。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血色覆蓋。
他想起了鎮關城頭,那些被蠻族箭雨射成刺蝟的兄弟。
他想起了那場慘烈的巷戰,岳家軍計程車兵用身體去堵蠻子的刀,用牙齒去咬斷敵人的喉嚨!
他想起了義父嶽山,在糧草斷絕,援軍無望的情況下,依舊帶著殘兵在城中死戰不退,直到最後一刻!
“林知安!”
趙憲的聲音沙啞,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帥帳嗡嗡作響。
“你他孃的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就讀出來一堆狗屁嗎!”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著帳外那兩千多名將士。
“我告訴你什麼是鎮關城!鎮關城之戰,岳家軍滿編五千人,戰至最後,只剩下兩千不到!城中糧草斷絕半月,兄弟們啃著草根樹皮跟蠻子打!我義父身中七刀,依舊站在城頭擂鼓!這他孃的叫懦夫?”
“我們放棄鎮關城,是誘敵之計!是為了將蠻族主力引出來,是為了生擒拓跋雪那個娘們兒!是為了給大炎換取十年的和平!”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躲在女人身後搖尾乞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義父指手畫腳!”
趙憲一步步逼近,那股滔天的氣勢,壓得林知安連連後退,最後狼狽地跌坐在地。
林知安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依舊死鴨子嘴硬。
“一派胡言……你……你這都是為了脫罪的狡辯!”
趙憲看著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理智也燃燒殆盡。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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