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1章 案發(一)(2)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仵作摸摸腦門兒,把指頭上的油抹在蓋屍布上,回頭瞧瞧衙役,道:“還是沒聽說過。他爹軍巡使?也就是個七……八品?”

衙役道:“那你肯定聽說過他爺,尚書省六品員外郎衛起禮,雖說是寄祿官,那當年也是參過殿試在京待過的人。”

仵作道:“爺爺是從六品到了孫子就是個捕快了?我說,這捕快可是賤業……他家這是黃鼠狼下耗子,一窩不如一窩?”

衙役拿指頭戳戳仵作肩膀,指著屋角的蜘蛛網笑道:“這叫官宦世家,什麼賤業不賤業的,那都是給沒門子沒錢的人畫出來的坎兒。再說了,衛鍔有‘落地一刀震吳江’的名號,你別瞧他長得小,手段可是不得了……”

仵作問:“這死了八個就要撤掉一縣知府,這次死了十六個,豈不是連知州都要撤帽子了?”

“不關我們的事。”

“那這人究竟誰殺的?”

“不知道,知道也當不知道。死的沒一個不是歹徒,破這種案,要的是功勞。”

“啥?”

“我哪敢搶上差的功勞。”

“那你說,這到底誰殺的?”

“鬼。”

昨晚。

三更的銅鑼聲後,青石上現出一條藍幽幽的影。沈輕往前走著,走過霧氣,走過許多大門緊閉的鋪子。血滑過手指,轉眼就被黑滋滋的窪吞了下去。衣裳貼著脊樑,頭髮黏著額頭,如同掛了一身泥滓,甩也不去,擦也不去,只等巳時日頭躥火,烤得泥滓乾硬,把他的面目手腳塑成更獰惡的模樣。

走著,他扯斷一條碎布。那碎布被風趕出十來步,在牌坊下兜個圈子,如同飛出法筒的令箭般重重落在腳下。一聲雷劈得青石顥抖,門窗轟響。他快走幾步,見了牌坊柱兒上刻著“明公正氣”,又停住步,狡狠地看了那字半晌。牌坊的橫樑是根發朽的黃楊木,有兩塊透雕螭獸的雀替。因常年受雨侵蝕,獸頭渦卷形的鼻子剝了漆,麟角烏塗不明。雨水常從硬陶瓦間淌過,順滴水舌撇向地面。也總有霧水露水溼著簷下,讓那橫樑兩頭髮黴裂縫。即使晴天晾曬、刷色,要不了多久,一切總會恢覆原樣。

有僧人趺坐,念著經。沈輕走到牌坊下頭,問:“滅定業,會麼?”

和尚點了點頭,剛“唵”一聲,就聽客人道:“別唸了。”

和尚問:“啥?”

沈輕道:“怕惹出鬼來。”

和尚問:“你不就是?”

沈輕一楞,道:“那就唸吧。”

和尚“唵”了一聲,又聽他問:“業,能滅嗎?”

“不知道。但我師父說,凡有的,都滅不了。沒有的,用不著滅。”

“唸吧。”

五更到來,沈輕從靴子裡摳出三枚銅錢,扔進和尚手邊的缽盂裡。

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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