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39章 烹蛇啖獴(三十九)(2)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捕快道:“和尚?奔著逃賦稅去的。冒頭造起反來,走到哪搶到哪兒的也是他們。”

沈輕道:“你這人疑心太重,照你這麼說,沒好人了。”

捕快道:“有沒有好人我不知道,你肯定不是個好人。把你的手亮出來我看。右手。”

沈輕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送到捕快眼前。

捕快笑著問:“練了幾年了?”

沈輕又把左手送到捕快眼前:“練了二十年了。鋤頭。”

捕快瞋目道:“敢耍滑頭!”

有人扯了扯沈輕的衣角,有人把一塊石頭子踢到他的腳下。沈輕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突然升起一股警覺。如同是無意間幹了一件錯事,後經人暗示,知道自己要倒黴了,卻還是想不起來錯在何處。他找了找這陣感覺的來頭,沒找著,便暫時把它放下。垂了兩條胳膊,仰著脖子問:“衛鍔呢?把你衛頭兒叫來,我是他老表。”

捕快問:“你是什麼東西?”

沈輕道:“不是說了,他老表。”

捕快又把他看了一遍,搖頭道:“吳語不說老表。他也不會有你這樣的朋友。”

沈輕問:“為啥?”

捕快道:“我瞧你走路兩肩不晃,知你練過幾手,腳下穩當;手指不蜷,胳膊少動,定是身懷錢物兇器;足履直線,說明有目的,你的目的,不是和衛頭打個招呼。”

沈輕問:“我為啥不能是衛鍔的朋友?”

捕快道:“他不和平民百姓做朋友,不和江湖人做朋友。”

沈輕問:“為啥?”

捕快道:“不和平民百姓做朋友,為了不近人情;不和江湖人做朋友,因江湖武夫最好結聚。常言說法不徇情。他的朋友都在衙門之中。鎮江、平江、建康三府的人我都眼熟,其中沒你。”

沈輕問:“那我是啥?”

聽了這話,捕快驟然間意識到,這廝一問接著一問,不給人留有盤算工夫,是為了不被審問。他露出一副怒容,喝道:“我看你是個到處抖機靈、鑽空子的潑皮,往大了說,也不過是個掘冢椎埋的殺才!”

沈輕也大聲喝道:“就算我是潑皮,我要和誰做朋友,也輪不到你管!”

捕快一怔,哪見過如此較真兒的老百姓?平日裡敢跟他說話的人都不多,更沒哪個敢犟嘴的。可是,見了這廝臉上的嚴肅,他也不禁懷疑他是真的認識衛鍔。如果不認識衛鍔,怎敢如此得罪平江三捕之一的練濟時?

聽見這邊的嚷嚷,小六跑來扯住沈輕的衣袖,一邊拽他一邊罵道:“你這刁徒,倒在太歲面前耍起潑皮來了,快走!小心忤逆了差爺,一條棍子把你攆過江去!”

見這女人衝過來就罵,練濟時當她是沈輕的妻子,便打消懷疑,對沈輕道:“這麼多人排在這裡,再等不起,也要去後面排隊,別以為知道一兩個捕頭的名字就能先過,我沒工夫和你打諢,你走吧,安分些,他日莫給人抓住把柄。”在捕快們說的話裡,這幾句算是柔和,可沈輕聽後非但沒走,反而甩下小六的手,大叫起來:“衛鍔!你小子快他娘出來看看!你教出來的好隨從!”

話音一落,隊伍裡有不少人伸長了脖子。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驚奇,都想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和捕爺叫板?就連排在隊伍最後的人,也踮起腳、歪著肩看向前頭的牌坊。

練濟時沒下石頭,那兩個負責問訊的碎催卻先急了,一碎催伸手搡了沈輕一下。沈輕撲到練濟時腰上,膝蓋撞著石頭,身子口袋似的堆了下去。

練濟時跳下石頭,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腌臢潑皮!休要在此裝慫!有種站起來講理,沒種快些滾蛋!”

小六不明白沈輕是在演哪出戲,不敢亂了他的章法,在一旁怔怔站著,裝出一副傻眉楞眼的模樣。

這時,隊伍最後伸出來的腦袋,被人一巴掌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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