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76章 屈蠖盤螭(七十六)(1)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第76章 屈蠖盤螭(七十六)

聽到腳步聲,掌櫃的放下茶杯,把手摸進桌子底下。小夥子捏了茶杯的右手懸在空中,身子也不再晃了。兩人都有些恍惑,心底都生出了危迫感,脖子都不由自主地縮了起來。

沈輕邊下樓梯,邊拋接著一根雙蓮綴珠簪——用拇指、食指捏住簪挺,一抖腕子,簪子飛起半尺來高,打個轉,又被他精準地收入掌中。就這樣,他一次次把簪子拋起,接住,一步步走到桌旁,坐下。

刀才在桌帳後才露出莖頭,桌上“啪”的一響。簪子揳入桌子西角的一條木縫,遭了刺的茶香便飄不動了。看清簪子,掌櫃的陡然灰冷了心,黑黃了臉。這簪子是樣好物,簪頭萼片的脈紋清晰有致,花柄下吊有兩顆珍珠。兩朵花共十二片蓮瓣,貼的翠,沒有一根纖羽不是碧藍。掌櫃的認得這根簪子,今早出門前,他才在愛妻的妝臺上見過它。聽到珍珠“劈啪”一響,他如同被一根巨釘刺入顱頂,屁股兩腿動不得了,手定在刀柄上,也再使不出半分勁來。除了驚訝和急切之外,他心裡湧起的卻不是懼怕,而是懷疑,懷疑這根簪子和那綢緞一樣的女人都不是玉帝指給自己的,就像地主發給長工翻地用的牛和犁,雖說日日相伴,卻不是他自己的。

沈輕從小夥子硬僵的手裡奪過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好茶,入口香得通竅,過喉一涼到心。這口茶還含在沈輕嘴裡沒咽,魚頭刀便從小夥子腰間鑽出鞘來,“唰”地遊向沈輕喉嚨。

小夥子勁兒大,莽撞,向來狷急。因為沒幾個人能搪住他的刀,所以往往是刀一齣鞘,他就會萌生出一股自鳴自得,神情堅毅果決。見了沈輕的兵器,他今日的自得之中多了一股驚躁。

他看見敵人手裡的傢伙好像是刀子,好像沒鐔,刃給敵人的虎口含住,像是長在他手裡的一根刺。因為看不清楚,他不知敵人是先他而拔刀,還是見了魚頭刀才去拔刀,又不知敵人的刀是從哪裡拔出來的。只能根據一虛追著一實,兩道不斷變化的影子判斷,敵人的刀不太長。

刀背碰撞刀鋒,鳴得淒厲,火星濺到茶杯裡。鐵刀如走蛇游魚,連纏魚頭刀三轉,刀尖抵住刀格,一劃,剝下一片細長的漆屑。魚頭刀的力道已被化去大半,小夥子剛要收招再出,沈輕一抖手腕,刀柄一豎,刀尖刺穿了小夥子持刀之手。

小夥子才看清敵人的刀。

魚頭刀死魚般落地,沈輕一兜臂肘,刀刃扯著小夥子的手移了一尺遠。小夥子的右手被釘在桌上,血珠子劈劈啪啪四散奔逃,逃進杯裡的茶,奔上了掌櫃的臉。

小夥子咬牙瞪眼,飛起一腳,從側面踹向沈輕的頭。那鐵刀飛出他的掌背,鑽進他的腳背。趁他姿勢大開,沈輕出右手蜷攏五指,一抓、一扭、一收、一推。小夥子肋間“吱吱”幾響,身子打了個挺,又打了個哆嗦,頸子血管暴起,兩眼向上一翻,沒吭聲便栽倒在地,也和死魚刀子一樣沒了動靜。

沈輕眨了眨眼,將刀子擺到桌上,推了一下刀柄。現在這刀子離掌櫃的比離他還近,掌櫃的卻看不見它。冷汗浸溼中衣,掌櫃的繃緊下腹,有了一陣尿意。他的眼仍然盯著簪子,手還握著桌下的長刀,然那刀重得像函谷關的城門樓子,如何也拔不出來。

在幹仗這回事上,掌櫃的很有經驗。能活到四十五歲,是因為他從不像魯莽匹夫那般把刀當成筷子來拔。他知道拔了刀子,就得有人躺下,要是不確定躺下的是對手,最好也別拔自己的刀子。就算死是個好脾氣,總犯它,它也會找上門來的。

沈輕沒留意掌櫃的,也不看桌上的刀,啥也沒想,沒提起半點警惕,因為他已經見過掌櫃的女人了。

他看著那綢緞一樣的女人坐在鏡前化好妝,對著一盆千層石哭花了臉,又回來重新描眉畫眼。看見她第一眼,他就知道,這顰眉蹙頞的女人活成啥樣都好不了。然看見掌櫃的第一眼,他就明白她為啥顰眉蹙頞了。讓她嫁給他,是拿玉石棍撐竹篾窗,是拿薄如蔥皮的提花綺給泥腿子做衣裳。

他拎起茶壺,給自己和掌櫃的各倒一杯水。他翻起眼看看掌櫃的,問:“不拔刀?”

“不敢。”

“為啥?”

掌櫃的看一眼地上的死人,道:“他是八閃翻出身,為了殺人才拿片刀。我和你一樣,都是溝裡鑽出來的。”

沈輕問:“有啥區別?”

掌櫃的道:“他給師父誇著長大的,對招式有信心,年輕,對自己也有信心。我的武三十以後才起練,學個一知半解,倒知道怎麼使攮子開膛斷手,知道什麼都不會時的狠,也是會了些招式後的制勝要訣。只要提鼻子一聞,我自知誰狠誰孬。我狠不過你一個山溝子裡鑽出來的,我聞得出來。”

沈輕問:“我怎麼比你狠了?”

掌櫃的道:“你能把鷹爪力的一爪刁心式、側手橫斬式貫通一手,同時施展,我不是你的對手。我發福了,四肢沒你靈活,個子不如你高,年紀大了你十多歲,就沒你勁兒大。我是樣樣都不如你的,只是比你懂了些。今日若是被我贏了你,絕不跟你面前討本事。”

沈輕連飲三杯茶,道:“我今天想尋個人說幾句話,我想找個人跟我喝點兒酒。”

掌櫃的道:“你找不到。”

沈輕道:“我找了你。”

掌櫃的道:“我很快就會死。”

沈輕道:“你現在還會說話。”

”。婆老我了放:事一我應答得你,話說你陪我“:道忙的櫃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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