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挺起後背,向一旁摸了幾下,攥住那把被蚯蚓纏住的匕首,用刀尖戳著地面起了身,動了動脖子,甩了甩刀刃。
“最後一次了。”他喘息著,道,“我本來不想殺你。可我現在沒力氣了。”
張雪青冷笑,道:“你的脖子夠硬。”
“讓我殺了你,今晚我去殺了那女人,叫她下去陪你。”
“用不著。”
張雪青衝過來,蝴蝶刀一紮一砍。沈輕避開砍的一刀,捏住另一把刀,匕首送向張雪青腰腹。他只是輕輕一捏,就讓兩把刀沒了光,斷了影,停在半空中打個哆嗦,又倉皇地逃回原處。
於是沈輕知道,對手已是驚弓之鳥。經過剛剛的“比量”和較力,張雪青沒了氣力,昏了頭,也分不出他的招是真是假了。
他們看著對方。張雪青垂下雙刀,左走兩步,右走三步。沈輕退了一步,又上一步。
張雪青道:“跟你說句話。”
沈輕問:“啥?”
張雪青道:“我一會死了,別動黃柳娘。”
沈輕道:“不殺她,她一準跟別人好了。”
張雪青道:“人總有認栽的時候,什麼人都一樣。栽她手裡,我認了。”
沈輕道:“不值當,你想想,再想想。”
張雪青道:“我知道你不想殺我。可我今天死與不死,不是自己說的算,也不是你說的算。我要是和你聯了手,就再也不能和她好了。”
沈輕道:“你當了老大,她一準貼過來,踢都踢不走。你信不?”
張雪青道:“不信。貼過來那個,我也不想要。”
說完這幾句,他們覆沉默。
寅時七刻。
張雪青眼睛紅了,淚流出來。他盯了沈輕的匕首太久,沒眨過一下眼。他們不再尋找對方的漏洞,開始偵測對方的“動機”。動機就是一個人行動之前的預兆,可能是鼻息、心跳、表情的變化,可能是手指的一下捲曲,鞋頭變了一個方向……總之,一個人在動之前,總是有點苗頭的。這苗頭能預示人心的動向。必須要找到對方的動向,他們才會出招。
不能再浪費一點氣力了。也不能再無因無果地煎熬下去了。
張雪青先找到了對方的動機。他看見匕首在沈輕身側劃了兩下,從刀身豎立變成了刀尖朝前。他知道沈輕正在腦中策劃下一次交鋒。他有兩把刀。這時候衝過去,用一把壓住沈輕的匕首,同時刺出致命的一刀,應該還能辦到。他剛剛是留了一手的,他的兩隻手能在同一時間裡做出不同的動作。那是他的絕招。
他衝上來。刀刃一撥匕首。“蹭”的一聲灌入耳鼓,汗水淋滅火星。風扯火燎,他們的武器終於發生了真實的撞擊。
匕首凹了一條槽,刃一卷。刀尖刺入地縫,街一震。
刀割向沈輕的眼。沈輕把左手捏成拳頭,拇指頂出食指與中指的縫隙,猛擊張雪青肋下章門穴。
刀光映亮沈輕的眼。一條街上的華栱搏風,渺小如寒蜩之節、秋毫之末。猝然之間,張雪青手腳麻痺,全身洩沓。痛感由肋下發起,氣力一漏到盡。
沈輕扶住他,來到背後,用下巴頂住他的顴骨,左手勒住他的腰,右手掐住他的喉嚨。就這麼赤手空拳地掐死了他。
沈輕對著地上的屍體站了一會,想這人為何會死。他想到了賀鵬濤,想到了黃柳娘,又想到十寶樓中的屏風、詩句、廝兒、豔麗……千迴百轉。最後忽然想到,自己還沒見過黃柳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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