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118章 煩暑紅蓮(一百一十八)(1)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第118章 煩暑紅蓮(一百一十八)

他繞著府邸走了半圈,到北牆正中停住腳步,爬上路另一邊的矮牆,然後翻身一躍,上了曲府牆頂。

這府邸是一座三進對合的院,街門在東,內有二門,前門兩旁搭有倒座,另設等候、出迎、上轎之用的暖室小廳;一套偏房為下人屋舍;後院有房四間,與中院有“已”字形小道相通;中院方方正正,應是曲家置地時就有的一座獨院,木不落地木製牆門下有石質地栿。,主屋五間,南北有軒間、香火間、捲棚頂的七間廂房。這時候,內院房屋門窗緊閉,光從欞後射出,照亮門前四尺磚地。院工和家奴們大多已經睡下。四個穿圓領短裳、硬革靴,手提燈籠的護院在前院中徘徊,內院裡僅有一名用人守在正廳之外。

他緩緩蹲下,左手一壓瓦片,轉身跳上廂房的捲棚頂,順便抽下那片陶瓦,輕輕放在腳旁。他在房上行走五步,又跳上前院與中院之間的隔牆。有漿土、沙灰的溼冷氣撲鼻而來,想這宅子前院是新蓋的。

他窺視著下方的矩形院子,見正東大門兩旁的倒座關著門窗,一輛尖頂青皮騾轎停在北邊廳前,轎頂四角垂了四個銅鐺。巡邏的共有四人,一個在轎旁,兩個在南頭的倉室前,一個坐在門口,身後豎著一杆齊眉棍。他順著牆頂慢慢走到西邊,朝下看。

那用來承託簷檁的疊鬥下,中榀柱上方一牛腿作鬣毛獅子,邊榀柱上方一牛腿雕的是鹿,二者都是頭朝地面,身短毛長。透過獅尾與鹿背之間的一線空當,他盯住了轎輿旁的院工。

這人正向轎後走去,許是困了,想躲到暖室門口打個盹。

他用兩根手指墊住腳下的瓦,一抬腳跟。人朝有光的地方走了三步,到了屋簷的陰影之外。他朝前一躍,單手提牛腿,兩腿夾簷柱,身子一蜷、一挺,跳到院工背後。靴子沾地,有一聲幹泥碎裂的響。院工一個激靈,被一隻又溼又冷的手捂住了多半張臉。

他從院工腰下的刀鞘裡抽出一把刀,斜了刀面挨著自己大腿一蹭,知道了刀的薄厚長短。

刀插進院工的肋條縫,他從院工手中接過了燈籠的杆。

另一個蹲在門口的院工看向這邊,提起背後的齊眉棍。沈輕架著死人退了幾步,藏進小廳與轎子之間的黑縫。那院工定了定神,躡腳走到轎後,沒看見一條人影兒,卻見燈籠在山牆後忽然一暗。黑暗像口袋,一下子把他套在原地。

他稍是一楞,握緊齊眉棍,續上膽子走向山牆後,拐過牆角,嗅到一股子燈撚的焦糊味。才瞥見地上的一行血滴,就有一把刀從正面伸來,捱上他的脖子。

刀刃一立,截斷聲帶。這刀很快,應是新發於硎。下山至今,沈輕還沒用過這麼快的刀,似乎連淬火百鍊的精鋼刀也沒有這把鋒利。

死去的兩個不是武藝精湛的人。今夜,這院子裡沒有一名役兵,說明曲楷沒料到事情有了變化,根本沒想“抓不住”的可能。

沈輕貼著牆走,一步步走到東邊,以刀柄對準一個院工的後腦戶連擊兩下,又來到另一個面前。

見同伴倒在地上,這院工一手握住腰刀,另一隻手把拇指和食指伸到嘴前,看樣子是要吹口哨叫醒倒座房裡的夥計。在他的指頭壓住嘴唇之前,沈輕把刀插進了他的手腕和下巴之間。刀背彈開他的手,刀刃片掉了下巴的半兩肉。人短促地叫了一聲,倒座房裡傳來一聲:“怎了?”給刀抵住頸子,院工閉上了嘴。刀柄撞上顱息穴,人裝暈倒地。刀刃抹過脖子,血射出來,淅瀝瀝一陣子響,而後從人的脖子後漫出來三四條線,在地縫裡流成了漆黑的溪,淹了一個螞蟻窩。

沈輕蹲在地上,用刀刃截住順地縫流向螞蟻窩的血,又拾來一塊石頭塞在地縫裡,再看那血仍是越流越多,一條黑擴成一灘泥,洶洶漫過石頭,灌向那個螞蟻窩。就又聽見衛鍔說:快走。

他說:我不走。

衛鍔說:回??樓來。

他說:不回。

衛鍔說:回來吧,明日再走。

他說:明日就走不了了。

衛鍔說:明日我跟你一起走。

他說:到了明日,你也走不了了。

衛鍔說:明日,我請你去花雕樓吃飯。

他點了點頭。

衛鍔說:我祖公家的僕人把光孝觀的南房收拾出來了。

他說:你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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