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惡胡作》第134章 娥眉翠(一百三十四)(1)

作者:搬倉鼠·9個月前

第134章 娥眉翠(一百三十四)

衛鍔把裡屋的褡褳和刀搬進廳,點燃桌上的燈,又把一件斗篷罩在窗上,然後站在燈前,把灰塵捂在自己的影子裡。

小六去裡屋看了一眼,調轉身子,倚著門道:“橫樑壓頂,我不住這屋。”

衛鍔又看看角落裡積了灰塵的圍子床。

小六道:“這屋沒帳子。”她坐在交凳上,道,“我不在這兒過夜。”

衛鍔把手背到身後,尷尬而失落地垂下眼皮,道:“那,待會兒我送你下山。”

小六捏滅火苗,道:“別我在這兒就點燈,犯不著,再給那幫子人看見。”她看了看衛鍔,又說,“衙內和我出去走走吧。”

二人走出廬舍,往東走幾十步,來到一條蜿蜒的溪水旁。附近竹子少,交錯著深深淺淺的溝,林地好似一張皺巴巴的紙。溪流另一邊是片竹筍,紫色,有的冒出一二尺高,有的是筍芽疙瘩,遠看如同牢獄裡刷人板的釘。晚蟬聲咽,和著水聲,各形各樣的蟲子唱個不休。水一股掖一股地流淌,繩兒一般,偶爾有幾股被石頭撞碎,水滴飛來,打溼一片袍子,腥味在眼前的青黑裡散開。他們呼吸著清新的腥味,走一會,衛鍔暗自盼望溪水沒有盡頭,或是到了哪兒就繞個圈子,流回他們的廬舍去。溪流卻沒那好心,只把他腳下的土地浸得越來越溼,且不斷用水滴敲打他,趕他離開。他就是不走,他偏要挨著溪水走。

走著,前面出現一座墳。小六走到墳前,摸出小刀割斷一株草,摘一片卵葉兒,送進嘴裡嚼。

衛鍔問:“這是啥?好吃嗎?”

小六道:“思子蔓,也叫懸腸草,有毒。”說著,又從墳頭上割下幾株,與剛剛的一併收入腰囊。

衛鍔不解地問:“有毒還吃?”

小六道:“這麼一點,吃了沒事。”

衛鍔問:“你過去是藥師吧?”

小六道:“去建康府前,我是個賣藝的。一年裡半年種藥,半年賣藝。”

衛鍔問:“演哪一種?在瓦肆裡唱散段?跳鼓舞?”

小六道:“師父帶著我和幾個孩子,當街跳丸走索、頂竿空翻、飲毒嚇人,先賺吆喝後賺錢。”

衛鍔道:“走索好呀。”

小六道:“他從簋中拿來活蛇,擠出毒汁填入饃,把饃分給幾個丫頭吃。”

衛鍔道:“嗄?”

小六道:“要不然,就是用刀匕割破我們的手背,把毒液滴進傷口,再讓我們翻幾十個跟頭,證明自己沒事。那原本也是騙術,簋裡的蛇是割了毒囊的。”

衛鍔道:“割了毒囊,勿要緊個。”

小六道:“還有那割手把戲,是在手背上貼一層豬皮,裡面塗些豬血。刀子一劃便見血,轉身揭了那皮子,口子瞬就沒了。看熱鬧的人,有的心疼孩子,有的心裡納悶,總要掏些貝錢……”她說著,拉住衛鍔的手——她的指頭,就像幾條冰涼柔軟的小蛇纏住了他的手。深秋夜闌,卻熱比五黃六月,春情的洪流陡然淹沒衛鍔,他在溽熱裡飄起來,失聰了。小六說完話就想抽回自己的手,衛鍔卻攥住她的手,搶前一步攔住她的路。小六假裝掙了一下,又笑了,向他露出一行牙來。衛鍔把她頂在一根竹上,呼哧氣喘,看著她眼裡的水,手伸出來,拉開她一片衣領——如同他在兒時,把一塊布從熱騰騰的壽桃包上揭開,既如這時喜出望外,也如這時不知所措,他笑不出來,且忘了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呆楞楞地看著她,和當年對著那個粉紅渾圓的壽桃包一個樣。

接下來,他就像以往想的那樣,抓住她的大腿,親她的脖子。那燥熱的想象每夜熄滅後留給他的火灰乾柴,在這一刻從身上燃起來,他把風吸入胸中,使火焰越燒越旺。血奔流在身子各處,他的心一跳一跳,震得地動山搖。這會兒,他彷彿只剩知覺了,手腳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揉磨。她說了什麼,他沒聽清她說了什麼,女人矜情作態的話音落入他的火,燒得只剩零星。她反覆說,他一直燒,一邊燒一邊把手伸到她的抹胸裡,可不知怎的,被她推了一掌。他跌了個跟頭,從一片溫熱跌到冰冷的土地上,驚醒的神智把驚訝、羞惱一股腦倒給了他。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她不緊不慢地合上衣裳。她說:“我配不上你。”她從腰囊中取出那隻裝著珍珠的小盒,給了他,又說,“我不跟我配不上的男的好。”

衛鍔接過盒子,沒看一眼,就把盒子扔進溪裡。

小六道:“蜂蠆有毒,衙內好自為之。我倆從此別了,衙內不必掛念。”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林子。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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