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道:“那不如我宰了你,再提了你去鑽。”
目標嘆了口氣,道:“行吧,你可以試試,但保準宰不成我。我遇到十幾個殺手了,都是你這般沒種的人,也都沒宰了我呢。”
他道:“你少激我,我是殺手,憑啥跟你動手?”
目標道:“我自知道你是殺手。你要不是殺手,又如何能來見我。”
他問:“你有何不能見的?”
目標瞪起了眼,問:“你不知道我是誰?”
他楞了,問:“你是誰?”
目標道:“你來行刺我,卻不知道我是誰?”
他道:“我家規矩是不問買主緣由,你的名姓身份只有我師父一個人知道。”
目標道:“你瞧你,像個傻子似的,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來行刺我?這麼著吧,你先退開,我告訴你。然後咱們好好打一場,我要是輸了,死也死得,狗洞也鑽得。”
他道:“我不傻。”
聽了這話,目標楞了楞,竟抽噎起來:“那你就殺了我吧。”便從槍上減下三分手勁,又道,“也就跟你說了我是誰。我是完顏亮的兒子,我叫完顏——”
聽到“完顏亮”,少年大驚作色,忽然之間,霰雪席捲了天地,一道金光由斜轉縱,猛地紮了過來。少年只有後退,退的同時側身持刀下刺,以左臂抵住刀背,使出一招“圈攔”壓偏了槍頸。槍頭把刀刃刻出一條深痕,血紅的槍纓一掃,掃去刀鋒上的雪沫,昭業以左手握住槍尾,抽槍身出右手二尺,讓槍頭朝前一挺,再扎少年右肋。這是一套招,乘霰雪而來,由陰謀中施出,槍動於其中,也有靜,有些訓悍的意思。而在這連貫又冷靜的槍勢尾端,還銜著一個陰謀。槍扎少年右肋,躲起來不難,少年躲開之後,又弓膝前撲,右手內旋,刀尖朝上一挑,逼取昭業頜下。
刀尖挑開了斗篷系在昭業頸前的兩條帶。一襲黑緞披在雪上,震起一浪白環。昭業借勢而退,又蹚雪衝出一步,隨即出槍連刺,刺了二十幾回。每一回都對準了少年的脖子和胸肋,槍如長蛇伸頸,勢在必得,一下快過一下,刺得極其霸道。如同他一定要扎死少年,且扎死之後還要再扎他幾下一樣。可恰恰是這看似必殺的連刺,意不在殺害,而在逼迫。因為少年剛剛把他壓在柱子上,現在他要報仇。不管少年會不會丟棄那把破刀來奪他的槍,少年能不能從槍下逃走,他都一定要報仇。
於是,他憑著一股惡毒一個勁兒地刺,如一支離了床弩的大箭,怎樣也停不下來。他的兇惡嚇到了少年。少年不知他為何忽然就瘋了起來,腳下退了又退,退到湖邊的雪堆前,腳跟兒蹚碎了冰,再繼續退,就來到了冰湖上。
長槍貼地而掃,似要從冰上豁開一道溝,割得冰碴飛濺。昭業翻身一躍,槍頭升而疾下,劈向少年頂門。
少年向後一滑,行步葉底藏花,以肩頭扛住槍桿;轉身再滑,鞋跟頂住一塊鑲入冰中的石子,朝前送出一刀,再出“猛虎回頭以單腳為軸,轉身,屈膝,持刀橫於胸前,隨身向外出。”。然後朝前踹了一腳雪。昭業出槍一撥,向少年掀起一陣雪。兩陣雪落下來後,他們不再動了,互相看著,兩張臉都罩著白,也都有些紅,人都在興頭上,誰也不服誰。
在冰上沒法掌控敵我之間的距離,這架打不了了。腳下不穩當,招式自然也沒氣力。可是他們還沒打夠,想接著打,得找茬兒。
昭業看一眼少年露出來的腳趾頭,道:“不公平,你用雪打我肯定贏,因為你是賊,肯定沒少用沙子石塊從背後打人。”
少年梗著脖子道:“誰他孃的是賊?”
昭業道:“我還要和你打。”他丟下金槍,道,“改推手腳。我要一腳把你踹死。”
少年笑道:“我自小在山上一推十幾個,你這紙包紙裹的人兒,豈是我的對手?”
昭業道:“你贏了我,我請你吃飽。”
少年道:“我不要吃的,我要喝酒。”
昭業道:“我沒有酒。”
少年道:“你連酒都沒喝過嗎?沒出息的。”
昭業道:“我能喝一缸。”
少年道:“你可真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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