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務往來,自有章程,按例公辦即可。”蕭縱的回答簡短而冰冷,毫無轉圜餘地。
他說話間,握住蘇喬的手,指腹在她溫軟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摩挲著,既是無聲的安撫,亦是充滿佔有意味的宣示。
“至於內子,她近來需安心靜養,不便多見外客,恐擾了清靜。周將軍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也請將軍見諒。”
蘇喬抬眸望向身側的男人,見他下頜線微繃,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硬,可握著自己的手卻溫暖堅定。
她眼底漾開一絲瞭然又溫柔的笑意,指尖悄悄蜷起,回握了他一下。
周懷瑾將兩人之間這細微的互動盡收眼底,心中酸澀翻湧,如同飲下一杯苦酒。
但他深知蕭縱的脾性與手段,更明白蘇喬的心意所屬,此刻再多言也是徒增難堪。
他壓下心頭波瀾,拱手道:“既如此,周某便不打擾了。改日再與蕭指揮使商議軍務細則。”
目送周懷瑾翻身上馬,銀甲寒光漸遠,消失在長街盡頭,蕭縱周身那冰冷迫人的氣場才緩緩收斂。
蘇喬輕輕抽了抽被他握得有些緊的手,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打趣道:“蕭大人方才……那醋意都快漫出衙門,飄滿整條街了。”
蕭縱低頭,懲罰似的在她小巧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嗔怒與獨佔欲:“那廝的眼神,恨不得黏在你身上。若非在衙門口,我豈能容他這般放肆。”
蘇喬耳根發熱,心裡卻甜絲絲的,輕笑出聲,指尖調皮地戳了戳他緊繃的胸口:“方才你一步擋在我身前的樣子,呲著牙,繃著臉,倒像極了護食的小狼,兇得很。”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不過……我喜歡。”
這首白的“喜歡”二字,像羽毛輕輕搔過蕭縱的心尖。
他心頭那點因周懷瑾而起的戾氣與不爽,瞬間被這甜蜜的告白驅散了大半。
他手臂收緊,將人穩穩攬入懷中,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知道你喜歡就好。往後他若再敢這般不知分寸地湊近,自有規矩等著他。我的小喬,豈容旁人覬覦。”
周懷瑾在兵部辦完冗長的交割手續,回到臨時府邸時,天己黑透。
府中僕役正忙碌地搬運他隨行的箱籠。
他目光掃過,忽地停在一個看似尋常的樟木箱上,沉聲吩咐:“這個,抬到我臥房去。仔細些,莫要磕碰。”下人見他神色鄭重,連忙小心翼翼照辦。
待一切安置妥當,夜色己濃如潑墨。
周懷瑾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與白日里強撐的朗然,只著一襲素白裡衣回到臥房。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他走到那個特製的箱子前,開啟銅鎖。箱內並無金銀細軟,亦無兵書劍戟,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一卷卷素絹。
他極珍重地,一卷卷取出,展開,懸掛於房中早己備好的細繩之上。
燭光搖曳,映亮一幅又一幅畫像——全是蘇喬。
畫中的她,似乎是在揚州時的模樣,年紀更輕些,穿著一身鵝黃的衣衫,站在一樹開得正盛的梅花下,側著臉,眉眼彎彎,笑得毫無陰霾,畫師筆觸極為細膩,連她鬢邊一朵小小的花瓣,都勾勒得清晰可見。
周懷瑾的指尖虛虛拂過畫中人的笑靨,眼神怔忡,彷彿透過紙張,看到了多年前那個鮮活靈動的少女。那時,她還會脆生生地喚他懷瑾哥,眼中是全然的信賴與親近。
他將這幅畫仔細掛在早己預留好的、牆面特製的木桁上。接著,是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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