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何時何地,竟能發生這等潑天大案!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之際,一陣沉穩卻令人心悸的腳步聲傳來。
蕭縱一身墨色常服,面沉如水,帶著一身從茶坊沾染的。尚未散盡的淡淡肅殺與腐氣,大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瞥一眼幾乎要癱軟在地的陳達康,徑直朝著屍體被抬往後院臨時安置處的方向走去。
陳達康一個激靈,連滾爬爬地追上去,深深躬下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下。下官陳達康,見。見過指揮使大人……”
蕭縱恍若未聞,腳步不停。
蘇喬和趙順緊隨其後。
陳達康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抹著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小跑著跟上,心裡七上八下,如同等待凌遲。
府衙後院闢出了一間寬敞但陰冷的廂房,暫時用作停屍勘驗之所。
裡面已經按照要求,擺上了長桌,點起了更多的燈燭,也備有一些前任仵作留下的簡陋工具。
擔架被一一抬入,整齊排列。
覆蓋的白布被揭開,十四具形態各異的骸骨暴露在昏黃的燭光下,森然可怖,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慘劇。
蘇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悲憤與寒意,走到那些工具前,挑了還算趁手的幾樣,又示意人打來清水淨手。
她需要冷靜,需要專業,需要為這些沉默的亡魂,說出她們未能說出的真相。
蕭縱沒有進去,他負手站在廂房門外不遠處的廊下,身影被拉長,融入漸濃的暮色裡,只有偶爾跳動的燭光,映亮他半張冷峻的側臉。他在等。
陳達康自然更不敢進去,只敢遠遠站著,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汗,可那汗水卻像永遠也擦不幹,後背的官袍早已溼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他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骨骼觸碰聲,還有蘇喬低低的。聽不分明的話語,心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日頭一點點西沉,最後一絲天光被夜幕吞噬,府衙內早已點亮了燈籠。
晚風帶著涼意穿過庭院,卻吹不散此地瀰漫的死亡與壓抑的氣息。
終於,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喬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眼底有深深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只是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重。她的手上。衣襟上還沾著些許清理骸骨時不可避免的塵灰。
蕭縱幾乎在她出來的瞬間,便上前一步,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沉聲問:“如何?”
蘇喬抬眸看他,緩了緩有些低落的情緒,才清晰地說道:“蕭大人,從十二個陶罐中取出的十二具骸骨,已經初步驗明。死者均為女性,年齡跨度在十五至二十一歲之間。死狀高度一致,都是在分娩後不久,被人以雙手反剪於身後的方式捆綁,然後……活埋於陶罐之中。”
她頓了頓,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穩住:“根據骸骨白骨化程度,結合本地土壤溼度。氣候等特徵綜合推斷,她們的死亡時間,大致集中在……兩年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