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蕭縱的早出晚歸幾乎成了定例。
天色未明他便己起身,夜深露重時方歸,有時甚至通宵留在北鎮撫司。
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倦色與凝重,下頜線條也顯得比往日更加清晰銳利,確是清減了幾分。
蘇喬看在眼裡,心中憂慮。
這日清晨,他照例盯著她喝完那碗苦澀湯藥,蘇喬沒有立刻鬆開藥碗,反而輕輕覆上他端著碗的手背。
他的手背溫暖,卻隱約能感到一絲緊繃。
“阿縱,”她抬眸,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是不是……又有棘手的案子了?你這幾日,人都瘦了。”
蕭縱動作微頓,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唇角牽起一抹安撫的弧度,卻難掩眼底的深沉:“無事,不過是些瑣碎公務,堆積得多了些。你仔細將養自己的身子便是正理。”他頓了頓,聲音放緩,“這段時日是忙了些,難免忽略了你,你……莫要往心裡去。”
蘇喬搖頭,語氣柔和卻堅定:“我怎麼會怪你。只是看你辛苦,心裡捨不得。”她知道他肩上擔子重,北鎮撫司指揮使的位置,從來都與腥風血雨相伴。
蕭縱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傾身在她額上輕吻一下:“再等幾日,待六月裡暑氣稍退,我定抽空帶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好。”蘇喬點頭應下,目送他轉身離去,那玄色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步伐快而穩,帶著一貫的果決。
屋內重歸寂靜。
蘇喬獨自坐在窗前,那份因他忙碌而生的寂寥感,混雜著對自身謎團的探究欲,再次悄然滋生。
她想起了那日裹著石子丟進來的紙條,還有那行冰冷的“歸位”命令。
鬼使神差地,她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那顆被自己悄悄留下的普通卵石。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表面,一段極其模糊、彷彿源自某種身體本能的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湧入腦海——那是關於一種極其隱秘的傳訊方式,尋常墨跡之外,另有以特殊藥水書寫的密文,遇熱方顯。
心念微動。
她取來燭臺,點燃。
跳躍的火苗映亮她沉靜的眉眼。
她捏著石子,將其懸在燭焰上方小心烘烤,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起初並無異樣。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以為是自己記憶錯亂或誤解之時,石頭上被燭火持續炙烤的區域,竟真的緩緩浮現出幾行淡褐色的字跡!
那顏色與石頭本身接近,若非特意在火下觀察,絕難察覺。
字跡細小卻清晰,內容簡短得令人心悸:
「望江樓,天字一號,午時三刻。」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解釋。
與之前那張紙條一樣,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神秘色彩。
蘇喬的心驟然沉了下去,卻又奇異地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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