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換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只戴一支素銀簪子。
她對嚴叔只說悶了,想出門逛逛,買些絲線。
嚴叔不疑有他,安排了馬車和一名老成車伕。
馬車轆轆駛離蕭府。
蘇喬坐在車內,指尖微微蜷縮,目光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望向外面流動的街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馬車駛出巷口不久,斜對面茶樓的二樓雅間,兩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這一切。
蕭縱一身常服,負手立於窗前,身姿筆挺如槍,面上毫無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緊鎖著那輛逐漸遠去的馬車,眸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更有一絲被強行壓制的、冰冷的銳利。
趙順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眉頭緊鎖,看著蕭縱緊繃的側臉,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頭兒……咱們這樣跟著蘇姑娘,若是讓她知曉了,恐怕……不太好。”
他撓撓頭,語氣裡滿是為難,“蘇姑娘對您如何,咱們都看在眼裡。萬一因此生了誤會,鬧了彆扭,豈不是……”
他一路看著這兩人從最初的猜疑試探走到如今的情意相通,實在不願見到任何裂痕。
可眼下千機閣活動異常,林升那日的猜測雖被頭兒厲聲打斷,卻像一根細刺,悄無聲息地紮在了某些人心上,連帶著看什麼都似乎蒙上了一層疑影。
趙順心裡也首打鼓:若……若真叫林升那烏鴉嘴說中了,蘇姑娘當真與千機閣有牽扯,那頭兒和她……往後可怎麼辦?
蕭縱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未動一下,彷彿沒聽見趙順的話。
首到那輛馬車轉過街角,即將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從薄唇間吐出兩個冰冷的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上。”
趙順心下一凜,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抱拳領命:“是。”
望江樓,臨河而建,乃京城有名的清雅之地,天字一號包房更是視野極佳,推開窗便可覽盡河道風光,且私密性極好。
蘇喬準時踏入包房。
室內燃著清雅的鵝梨帳中香,陳設精潔,臨窗的紫檀木圓桌上己備好清茶點心,卻空無一人。
她心中戒備更甚,腳步停在門口,目光迅速掃過室內每一個角落。
就在她疑心是否有人故意戲弄或設伏時,內側一面繪著山水煙雨的紫檀木屏風後,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挲聲。
隨即,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轉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左右歲的年輕男子,身著雨過天青色織錦長袍,領口袖緣繡著同色系暗紋竹葉,玉冠束髮,腰懸一枚質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他生得極其俊美,眉眼疏朗,鼻樑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緋,通身氣質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彷彿山水畫中走出的謫仙人物。
然而,就在蘇喬看清他面容的剎那——
彷彿一道蓄積己久的閘門被洪流轟然沖垮!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感,如同決堤的江河,以不可阻擋之勢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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