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縱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果然知道了,知道他在懷疑她。
這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難受。
他想說不是,想說他只是擔心她的安全,想說他……可所有的理由,在確鑿的跟蹤行為面前,都顯得那麼虛偽可笑。
“我……”他艱澀地開口。
蘇喬卻打斷了他,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但她倔強地仰著臉,不讓那蓄積的淚水滾落。“是啊,我是偷拿了林升的鑰匙,擅自去了卷宗室。”
她承認得乾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意,“可我是為了什麼?不是因為好奇,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心裡擔心你!我想知道你的過去,想知道那場大火背後到底還有什麼!我想……我想能為你做點什麼,哪怕只是瞭解得多一點!”
她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帶著委屈與憤怒:“可是現在呢?蕭縱!你懷疑我?!你從出府就開始跟著我,像盯犯人一樣盯著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和雲箏約在這裡見面,也是在傳遞什麼見不得光的訊息?是不是覺得,我照顧暈倒的她,也是在掩飾什麼?”
她指向軟榻上的雲箏,又猛地掃視整個空蕩的包房:“這裡!你看見了?除了我和暈倒的雲箏,還有什麼人?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藏人、躲人?”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蕭縱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決裂的冰冷,“蕭大人不妨親自裡裡外外、仔仔細細檢查一番!千萬別讓我這個可疑之人,影響了您明察秋毫、斷案如神!”
趙順在蕭縱身後,聽得頭皮發麻,心裡連連叫苦:完了完了!這下誤會大了!頭兒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看蘇姑娘這反應,分明是傷心透了。
蕭縱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強忍的淚水,還有那渾身豎起的尖刺,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悶。
所有的冷靜、籌謀、懷疑,在她這番控訴面前,都潰不成軍。
他上前一步,不再試圖辯解,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啞聲道:“對不起,小喬。”
“不用!”蘇喬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靠近,聲音尖銳,“不用對不起!是我不值得你信任!是我……”
她話未說完,蕭縱己不再給她說出更多傷人的話的機會。
他猛地伸出手臂,將她用力攬入懷中,雙臂緊緊箍住她掙扎的身體,將她的臉按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你放開我!蕭縱你放開!”蘇喬奮力推拒,拳頭落在他身上,卻撼動不了分毫。他的力氣那麼大,懷抱那麼緊,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錯了。”他將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一遍遍重複,“是我不對,我不該懷疑你……小喬,別說了……”
“你先放開我!”蘇喬的聲音悶在他懷裡,帶著哭腔,“你現在抱著我幹什麼?你不是怕我是千機閣的細作嗎?你不是該把我抓回北鎮撫司審問嗎?!”她的話又急又重,像刀子一樣往外拋,既是質問他,更像是在刺痛自己。
那原本因為記憶復甦而生出的、一絲想要對他坦白一切、尋求依靠的脆弱念頭,在此刻他“坐實”的懷疑面前,徹底粉碎了。
坦白?
如何坦白?
說她確實是帶著目的接近他?
說她背後真的有一個千機閣?
那隻會讓情況更糟,將他們之間可能殘存的情分也徹底斬斷。
眼淚終於衝破倔強的防線,洶湧而出,迅速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那滾燙的溼意,透過布料灼燒著蕭縱的皮膚,也灼痛了他的心。
他不想再聽那些彼此傷害的話,不想再看她流淚卻強裝堅強的模樣。
心中翻騰的悔意、憐惜、以及那無論如何也無法完全熄滅的、因她身上謎團而生的不安,混雜成一股強烈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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