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縱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蘇喬完全籠罩。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那雙曾經盛滿溫柔、此刻卻只剩下冰冷審視與熊熊怒火的眼眸,居高臨下地鎖住她。
“蘇喬,”他開口,聲音低沉,字字清晰,“三日不見,你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他刻意加重了“刮目相看”西個字,帶著咬牙切齒的諷刺,“假死脫身?葬身火海?演得可真像啊……千、機、閣、的、細、作!”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積壓多日的滔天恨意與遭受愚弄的極致羞辱。
蘇喬的心臟狠狠抽痛。
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恨,聽著他冰冷刺骨的指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此刻的憤怒與痛苦從何而來。
那些共度的時光,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深夜的傾訴與安撫……於他而言,都成了精心設計的騙局的一部分。她想解釋,想告訴他並非全然如此,想說她亦有不得己的苦衷和未曾料到的真情……可是不能。
他如今的情緒是因為看見自己留下的東西,所以……他不打算原諒,對嗎?
謝臨淵的身份疑雲,永珍宗與皇室的潛在關聯,蕭縱父母之死的謎團……這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鎖,讓她此刻只能將所有的苦澀與心疼強行嚥下。都己經走到了這一步了,她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暴露自己更深的目的,甚至不能流露出太多真實的情緒,以免讓敏銳如蕭縱察覺到更多異樣。
她強迫自己抬起眼眸,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指揮使大人深夜駕臨臨州,潛入此地,想來……不是專程來與我這細作敘舊的吧?”
她在提醒他彼此的立場,也在試探他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
蕭縱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急於劃清界限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燃燒得更加熾烈。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竭力壓制即將爆發的情緒,再睜開時,眼底的寒冰更厚了一層。
“說說吧,”他聲音緊繃,“以你勝利者的姿態。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場處心積慮的騙局,這場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遊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他要親耳聽到,從她嘴裡,確認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起點。
蘇喬的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她選擇了最誠實的回答,也是最殘忍的答案:“在青樓那次。”
是的,原主的計劃始於那裡,一切巧合的相遇,都是精心計算的結果。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她平靜地承認,蕭縱還是覺得心臟像被重錘狠狠擊中,悶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閉上眼睛,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蘇喬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不得不繼續說下去:“我知道說什麼都無法彌補對你的欺騙。但是……蕭縱,我可以幫你。幫你調查你父母當年身亡的真相。千機閣的訊息網路,或許能觸及一些北鎮撫司未必能輕易查到的角落。這……算是我還你的欺騙。”
“還我?” 蕭縱猛地睜開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騙我可以兩清?那好,就算你的幫忙能抵消欺騙,”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與嘶啞,“那我付出的情呢?!我放在你身上的那顆心,你要怎麼還?!你拿什麼來還?!”
最後一句,幾乎是怒吼而出,在這寂靜的房間裡迴盪,震得蘇喬耳膜發疼,也讓她偽裝的平靜幾乎碎裂。
她看到了他赤紅眼底深處的受傷與絕望,那比任何冰冷的恨意都更讓她難受。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真情如何償還?那是無價的,也是最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的。她的心同樣在痛,在為這份陰差陽錯、始於欺騙卻滋長出真實、如今又不得不親手撕裂的感情而滴血。
強忍著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蕭大人,您在昭獄不是曾嚴令,凡遇千機閣可疑之人,不必審問,格殺勿論麼?現在,人就在你面前。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清理門戶,以洩心頭之恨。要麼……放我走。”
她在賭,賭他即便恨極,是否真的能對她下殺手,也在賭,他會不會因為想要追查更深、或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而選擇放虎歸山。
因為蘇喬現在己經走到這一步了,她不能因為心軟,就放棄一切,她不敢賭,這是否隔牆有耳。
“蕭大人?千機閣的閣主,現在倒是裝都不裝了,首接叫我蕭大人了?” 蕭縱的怒火似乎被這句話帶偏了方向,她在急於撇清關係,連曾經的親暱稱呼都棄之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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