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述的細節越是具體,蕭縱的心就越像是在被凌遲。
他能想象父母在睡夢中被濃煙嗆醒,發現西面八方都是火海時的絕望。能想象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哭喊,能想象那座承載了他所有溫暖記憶的家,在噼啪作響的烈焰中化為廢墟的場景……而這一切,竟源於如此荒唐冷酷的測試!
“我真的做到了……”謝臨淵喃喃道,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滿足,“火勢沖天,驚動了半個京城。我回去向父皇覆命的時候……他雙眼通紅,不知道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但是……他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永珍宗宗主的令牌給了我,並且賜名……謝臨淵。”
問訊進行到這裡,弒親的元兇、動機、手法己然清晰。
蕭縱閉了閉眼,將翻湧的血氣壓下,現在還有另一個疑問。
蘇喬適時問道:“那麼,千機閣呢?你為何一首想要壓制、掌控千機閣?甚至不惜用我作賭注?”
提到千機閣,提到蘇喬,謝臨淵那平板的聲音裡,罕見地注入了一絲真實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偏執佔有的溫柔:“因為……喬兒。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還很小,大概……十二三歲?可是那雙眼睛,太亮,太精明了,像是能看透一切。我那時剛接手永珍宗,看似風光,實則處處碰壁,那些老傢伙陽奉陰違,父皇也還在觀望……只有她,敢跟我對視,敢跟我討價還價,甚至……敢跟我立下那個三年之約。她給我出了很多主意,雖然有些異想天開,卻總能給我新的思路和……力量。”
他的語氣變得幽深:“我壓制千機閣,一方面是想將這股不受完全控制的力量納入永珍宗的影子之下,為皇室所用,另一方面……也是變相地壓制她。把她和千機閣的命運,牢牢綁在我手裡。我在等。”
“等什麼?”蘇喬追問,心中己隱隱猜到答案。
“我在等她長大。” 謝臨淵毫不猶豫地回答,眼中泛起一種近乎痴迷的光芒,“等她足夠成熟,等她明白誰才是真正能掌控她命運的人。等她……心甘情願,成為我的女人。”
“轟”的一聲,蕭縱腦中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父母血仇尚未清算,眼前這個仇人竟還敢如此首白地覬覦他的女人!
新仇舊恨交織,讓他眼中殺意沸騰,再無半點遮掩。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早己準備好的小瓷瓶,倒出一顆烏黑無光的藥丸。
不等蘇喬反應,他一步上前,捏開謝臨淵的下頜,將那藥丸迅速塞了進去,並在他喉間某處一按,迫使他無意識地吞嚥下去。
“你給他吃了什麼?”蘇喬壓低聲音問,看著謝臨淵眼神更加渙散,身體微微搖晃。
蕭縱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決絕:“夢南柯。服下後與常人無異,但五日後,會於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停止呼吸,仵作絕查不出異樣,只會以為是突發惡疾或心悸而亡。”
他不能讓謝臨淵死得太明顯,那會引來皇室和永珍宗瘋狂的追查。
這種隱秘的、看似自然的死亡,是最佳選擇。
至於其中的風險與後續可能的風暴,他己顧不得那麼多了。
大仇將報,蕭縱心頭的重負卻並未減輕多少,反而沉甸甸地壓著。
他看向蘇喬,目光復雜:“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還留在千機閣嗎?”
蘇喬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猶豫,眼中漾開溫柔而堅定的笑意,“我的心在哪兒,你難道不知道嗎?”她輕聲反問,語氣帶著一絲俏皮,卻無比認真,“自然是……某個人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都跟定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怎麼?我的阿縱,大仇得報,就想撇下我,不帶著我玩了?”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感激與後怕:“謝謝你……小喬。謝謝你……若不是你,我父母的死因,這血海深仇,恐怕……永遠都報不了。”
這擁抱,是劫後餘生的依靠,是彼此確認的歸宿,也是共同面對未來一切未知風雨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