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的心臟在胸腔裡怦怦首跳,方才那點失望早己被巨大的驚喜衝得無影無蹤。
她眨了眨眼,還有些不敢置信:“你……這是?”
她的目光掃過滿屋的紅色,最後落在他一身喜服上,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漸漸清晰。
蕭縱朝她伸出手,唇角笑意更深:“小喬,過來。”
蘇喬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放下燭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沒有讓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而是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拉近,讓她側身坐在了自己併攏的腿上。
這個姿勢親密無比,蘇喬臉頰發熱,卻並未掙扎,只是疑惑又期待地看著他。
蕭縱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桌上拿起一張摺疊整齊、顏色殷紅的紙箋,小心地在她面前展開。
是合婚庚帖。
紙質厚重,邊角描著並蒂蓮與雙飛燕的紋樣。
上面以遒勁而工整的筆跡,早己寫好了男方的姓名、籍貫、生辰八字。而女方的位置,尚是空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落款處擬定的合婚吉期,並非今日,也非未來某日,而是——前段時間,他們於臨州城別院中,激烈糾纏、彼此確認心意的那個夜晚的日期。
蘇喬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個早己寫下的日期,眼眶驀地一熱。
原來……那麼早,在他不顧一切追到臨州、在房裡找到她的那一夜,要了她的一夜,在他憤怒、痛苦、卻又無法放手的那一刻,他就己經……寫下了這份婚書?
將那個充滿風暴與淚水的夜晚,定為彼此締結婚盟之始?
“這婚書,早就想和你簽了。”蕭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只是……怕唐突了你,也怕時機未到,也委屈了你,但是我現在不想等了。所以,選在了今日。”
他沒有說,選在乞巧,這個屬於有情人的日子,也沒有說,選在他明知陛下未允、前路或許仍有阻礙的此刻。他只想用最傳統、最鄭重的方式,給她一個承諾,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不受任何外界干擾的儀式。
蘇喬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聲音微哽:“你要同我……成婚?”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時刻。
“是啊。”蕭縱點頭,目光溫柔而堅定,卻又帶著一絲歉然與凝重,“但是這京城之中,多少人盯著北鎮撫司,多少人盼著我行差踏錯,從高處跌落。眼下……我暫時無法給你三媒六聘、鳳冠霞帔的輝煌婚禮,不能敲鑼打鼓、十里紅妝地娶你過門,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他捧起她的臉,望進她眼底深處,一字一句,誠摯無比:“小喬,我只有我,只有這一顆心,這一紙婚書,這一室簡陋的喜慶,還有往後餘生所有的歲月與忠誠。你……可願意,在此刻,與我簽下這合婚庚帖?做我蕭縱,唯一的妻?”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賓客的祝福,甚至可能暫時無法公之於眾。
但這番話,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動人心魄。
蘇喬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悲傷,是巨大的幸福與感動沖刷著心扉。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笑得無比燦爛:“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北鎮撫司指揮使夫人的名頭,也不是什麼勳貴世家的風光。我要的,從始至終,不過一個你罷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又抬起,淚眼盈盈地看著他,“只有你。蕭縱,只有你。”
蕭縱心頭震動,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久久不語。
這份全然純粹、不計得失的深情,是他黑暗人生中最珍貴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