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鬆開她,拿起早己備好的、蘸飽了墨的毛筆,遞到她手中,自己則執起另一支,在男方名字旁,鄭重地再次勾勒了一下,彷彿加固那份早己許下的諾言。
蘇喬深吸一口氣,穩定微微顫抖的手,在女方空白處,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蘇喬”。兩個字並肩而立,在紅箋上,在燭光下,彷彿天生就該在一起。
乾造:蕭氏縱郎。
坤造:蘇氏喬女。
天地交泰,萬物生輝,日月合璧,星河煥彩。今有蕭門之子縱,蘇氏之女喬,承天地之恩澤,順彼此之命意,締百年之佳偶。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遂結,瑞葉三生。
願琴瑟在御,歲月靜好,芝蘭茂鬱,瓜瓞綿長。晨昏共守春秋渡,甘苦同擔日月長。
家室承寧,永綏吉祉。
“好了。”蕭縱看著她落筆,眼中光彩大盛。他收起婚書,仔細摺好,放入一個早己備下的、雕刻著並蒂蓮的紫檀木盒中,鎖好,鑰匙貼身收起。
“既然合婚書己成,”他站起身,也扶著她站好,指了指屏風後的床榻,“那麼,我們便拜天地。你先去換衣服,放心,我不看。”他眼中帶著笑意,背轉過身。
蘇喬這才注意到,床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女子的紅色喜服,從裡到外,從頭到腳,甚至連搭配的繡鞋和簡單的珠釵都備好了,尺寸正是她的。
衣料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精緻的鴛鴦戲水與纏枝牡丹,雖不及世家嫁衣繁複奢華,卻針腳細密,透著用心。
她的心再次被暖意填滿。
走到屏風後,快速而仔細地換上了這身特別的嫁衣。衣服很合身,彷彿為她量身定做。當她從屏風後緩緩走出時,蕭縱恰好轉過身。
一瞬間,他彷彿被定住了。
燭光下,身著大紅嫁衣的蘇喬,宛如一顆驟然迸發的明珠,光華流轉。
紅衣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平日裡清冷的氣質被這濃烈的色彩暈染,多了幾分嬌豔與柔媚。
她沒有戴沉重的鳳冠,只以一根鑲著細小紅寶石的簪子將青絲綰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添風致。
她就那樣站著,眼眸含情,唇邊帶笑,美得驚心動魄,又純淨得讓人心折。
蕭縱喉結微動,一步步走近,如同走向一個瑰麗而真實的夢境。
“難怪那謝臨淵說你當初接近我,是以美人計投誠。”
蘇喬笑著說:“你現在和我翻舊賬,怕不是晚了。”
“是怕晚了,當日在青樓見你之時,就不應該等什麼勞什子的大夫,我應該幫你的,還害了你用髮簪刺破了腿。”蕭縱笑著,意有所指。
蘇喬的臉則是紅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繡著鴛鴦的紅蓋頭,輕輕抖開,然後,極其鄭重地、親手為她蓋在頭上。
視線被柔和的紅色籠罩,蘇喬的心跳得更快了。
沒有賓相唱禮,沒有喧鬧人聲。
只有一室靜謐的燭光,和兩個緊緊相依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