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應:“怎麼?”
“蕭縱與我私下定下合婚書時,曾說,因他身份特殊,朝中忌憚者眾,恐明目張膽成婚會為我招來禍患,故而選擇密婚。”
蘇喬的聲音清晰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當時我是感動的。感動在於,無論原因為何,蕭縱他始終將我的安危與性命置於首位。如今看來,或許那番說辭半真半假,真相是陛下不允,他亦擔心觸怒天顏會給我帶來滅頂之災。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從未改變——”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堅定地迎向皇帝:“蕭縱他在意我,珍視我。這份心意,於我而言,便己足夠。”
皇帝凝視她片刻,忽而輕笑一聲,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你還真是……不一樣的女子。”
“陛下過譽。”蘇喬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會下棋嗎?”皇帝忽然轉了話題,指向旁邊早己備好的棋盤。
“可陪陛下一局。”蘇喬沒有推辭。
侍立一旁的大太監王德全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擺好棋盤,黑白兩色玉子溫潤剔透。
皇帝執黑,蘇喬執白。
“請。”皇帝做了一個手勢。
蘇喬沒有客氣,執起一枚白子,略一思索,並未如常人般在邊角佈局,
而是“啪”一聲,穩穩落在了棋盤正中央的天元之位!
皇帝執棋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
他不動聲色,在邊角應了一子。
棋子落下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宮殿內格外清晰。
蘇喬緊隨其後,又落一子,同時,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棋局的沉默:
“陛下,蕭指揮使的父母,當年其實並未葬身火海,對嗎?”
“嗒。”
皇帝指尖捏著的黑子,懸在棋盤上方,驀然停住。
他緩緩抬眸,目光如電,首射蘇喬:“你是如何得知?”
蘇喬面色不變,又落一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日天氣:“三皇子殿下,曾於某次宮宴後無意間提及,言語間頗有唏噓。”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年蕭府走水,指揮使雙親據說葬身火海。三皇子向陛下稟報時,陛下龍顏震怒,摔了奏章……他說,陛下眼底,卻有紅痕,也說了是兩具焦屍。”
皇帝冷哼一聲,落子:“荒唐!僅憑旁人一句唏噓,朕眼中些許血絲,你便敢下此斷言?”
蘇喬並未被他的氣勢所懾,目光落在棋盤上,卻彷彿穿透了時光:“民女未曾親見當年現場,不敢妄斷。只是好奇,陛下可否告知,當日火場所見,究竟是何情形?”
皇帝盯著她看了片刻,忽而抬手。
侍立在側的王德全立刻上前半步,躬身細聲道:“回陛下,姑娘。老奴來說吧……火勢極大,撲不滅,次日火滅,在正房內的區域……只尋得兩具焦黑殘骨,形態……勉強可辨人形。”
蘇喬聞言,執棋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落下,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專業性的冷靜分析:“民女不才,忝為仵作,勘驗過不少火場遺骸。若真是活生生焚身而亡,屍體受熱,筋肉收縮,骨骼會呈現特有的扭曲蜷縮姿態,關節處多有掙扎所致的異常角度,皮肉炭化也自有規律。可方才聽這位所言,兩具焦黑殘骨,形態勉強可辨……此言聽來,倒更像是事先擺放好的物件,而非經歷烈火焚身痛苦掙扎後的人。”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皇帝:“再結合陛下當日震怒之下,眼底那抹不似作偽的痛色……民女斗膽猜測,當年那場大火,或許並非天災人禍,而是一齣……金蟬脫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