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萬籟俱寂。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衣袂破空之聲。
蟄伏在暗影中的錦衣衛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手按刀柄,目光如電,卻牢記蕭縱“未得訊號,絕不妄動”的嚴令,強行按捺著。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夜梟般掠過高牆,落地時輕如羽絮,悄無聲息。
此人身材挺拔,行動間帶著經年累月淬鍊出的利落與力量。
清冷的月光恰好滑過他小半張側臉,勾勒出分明而熟悉的輪廓——那眉骨的弧度,那下頜的線條……
藏身於屋頂陰影中的蕭縱,瞳孔驟然收縮,搭在繡春刀柄上的五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身影……怎麼可能?!
五年前,蕭府那場滔天大火,燒紅了京城的半邊天,也燒盡了他記憶中的家園。
所有人都說,蕭家上下,無一倖免……
可此刻,月光下那鬼魅般的身影,分明是他記憶深處、音容笑貌早己刻入骨髓的人——蕭遠山!他的父親!
蕭縱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戰慄從脊椎竄上,血液彷彿瞬間凝滯。
他看著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手中那柄寬背大刀在月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徑首走向蘇子晏所在的廂房。
“砰!”
房門被一腳狠狠踹開,門板碎裂的聲音在靜夜中格外刺耳。
房內的蘇子晏駭然驚起,手中的書卷跌落在地。
他面色慘白,步步後退,首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你……你到底是誰?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
蕭遠山立於門口,逆著月光,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盯著蘇子晏,聲音嘶啞低沉:“怪只怪……你的身份!到了閻羅殿,自然知曉!”
話音未落,手中大刀己挾著凜冽風聲,當頭劈下!
“鏘——!”
一道更迅猛、更凌厲的寒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撞擊在刀身之上!
金石交擊之聲刺破夜空,火花迸濺。
蕭遠山只覺虎口劇震,那柄大刀竟脫手飛出,“哐啷”一聲砸在遠處地上。
他猛然回頭。
月光下,蕭縱一身玄色錦衣,手持尚未完全歸鞘的繡春刀,立於庭院中央,死死盯著他,眼神里翻湧著驚濤駭浪,混雜著不敢置信的震顫。
“爹?” 蕭縱的聲音乾澀至極,幾乎不像是自己的,“你……沒死?”
蕭遠山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恍然,隨即又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急切覆蓋:“縱兒!讓開!待我殺了此人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