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第342章周懷瑾終(2)

作者:吉誠·6個月前

永遠都不會!像最後的審判,釘死了我所有的妄念。

束手就擒?回到北鎮撫司的昭獄?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無窮無盡的酷刑,生不如死的折磨,最後像條野狗一樣死在暗無天日的牢底。

不。

我周懷瑾,寧可自己了斷!

橫刀頸前,冰涼的刃口貼上皮膚。我的視線,貪婪地、絕望地,最後一遍掠過蘇喬的臉。我愛了這麼多年,求而不得,最終連她一絲憐憫都得不到的人啊……

鮮血湧出的瞬間,劇痛襲來,但比這更痛的,是那顆首到停止跳動前仍在為她絞痛的心。

“下輩子……”氣息隨著生命飛速流逝,我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破碎的字句,“別再遇見了……我怕疼……更怕再一次,愛你到……萬劫不復。”

黑暗吞沒視野的最後一瞬,印刻的,依舊是她模糊的容顏。

蘇喬,你終究成了我一生的劫,愛而不得的執念,至死……方休。

我的魂魄輕飄飄地脫出了那具逐漸冰冷的軀殼,懸在半空,無所依憑。

我看見蕭縱將她半擁入懷,手臂環得那樣緊,是一種全然佔有的姿態。

他低聲對她說了句什麼,她便順從地、甚至帶著些依賴地,將側臉微微靠向他肩頭。他們轉身離去,再未回頭看一眼地上那攤漸漸凝固的血泊,和血泊中那個名叫周懷瑾的痴妄殘骸。

我的“目光”貪戀地追隨著她的背影,那抹纖細的、我曾以為終將屬於我的身影,如今嵌在另一個男人的臂彎裡,一步步走出我己然終結的生命,走向我再也無法觸及的、屬於他們的歲月靜好。

我想要衝過去,哪怕只是一縷無質的幽魂,也想要擁抱她,感受那份我曾夢寐以求的溫暖。

可虛空之中彷彿有無形的枷鎖,我的魂體非但無法靠近,反而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向後飄蕩,離她越來越遠,離那片染血的地面也越來越遠。

渾渾噩噩,不知飄蕩了多久,眼前忽見一座孤零零的高臺,霧氣繚繞,悽清寂寥。望鄉臺。

我停了下來,或者說,那股力量容許我在此停留片刻。站在臺上,無需低頭,我短短二十年的人生,便如同攤開的畫卷,一幀幀,一幕幕,飛速倒流,又清晰呈現。從邊關血戰的猙獰,到軍營苦熬的麻木,再到被強徵離家的撕心裂肺……最後,定格在那個揚城寒冷的冬日街頭。

瑟縮的女孩,哀求的眼。

我的一生,從那一刻被點亮,也從那一刻起,走向了無法回頭的偏執與毀滅。

我回顧這一切,心中並無大徹大悟的平靜,只有更深的迷茫與鈍痛。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抓住那點光,我只是想擁有那份暖,我只是……愛她啊。

難道愛一個人,想把她留在身邊,有錯嗎?

我為了這個念頭,掙扎、攀爬、弄髒雙手、背叛家國、最終踏上死路。我失去了為人應有的良善與底線,變成了自己都厭惡的怪物。可若問我後悔遇見她嗎?不,我不後悔。如果沒有那個冬天,沒有那一眼,我周懷瑾的一生,或許就是在揚城的貧寒與寂寥中默默腐爛,連一點值得銘記的波瀾都不會有。

是她,讓我知道心可以那樣劇烈地跳動,讓我知道世間有一種感情可以熾熱到焚燒自我,也讓我品嚐到求而不得的滋味,是如此剜心蝕骨。

望鄉臺上的風,帶著幽冥特有的寒意,穿透我虛無的魂體。

我看著畫卷中那個在雪地裡將她帶回家的少年,看著那個在軍營深夜偷偷描摹她畫像的青年,看著那個在無數個女人身上尋找她影子的男人,看著那個最終橫刀自刎、目光卻始終追隨她的痴魂……

愛嗎?

大概是愛的吧。

只是這愛,從一開始就摻著我自身的匱乏與貪求,走著走著,便成了執,成了妄,成了吞噬自己也妄圖吞噬他人的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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