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大廳內的燈光被調至最暗，唯有巨大的曲面顯示屏散發出幽冷的藍光，映照著林風那張近乎僵硬的臉。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咖啡與過載電子元件交織的焦苦味，沉重得像是能壓垮每一個人的呼吸。
螢幕上，那架伊爾-76運輸機最後消失的座標點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芒，彷彿一粒無法癒合的火星，灼燒著所有人的視網膜。
己經整整十二個小時了，自墜機發生後，北方鄰國的密林深處再也沒有傳回任何關於蕭戰和龍魂主力的有效訊號。
林風的手指在操作檯上機械地滑過，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一串由衛星抓取到的、屬於那兩架黑色戰機的飛行資料。
“再放一遍，把攻擊瞬間的動力學曲線放大到毫秒級。”林風的聲音沙啞，像是在乾燥的砂紙上摩擦。
陳博士站在他身後，由於長期的精神高度集中，他的脊背顯得有些佝僂，鏡片後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大螢幕上的畫面再次跳回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面對導彈的死角封鎖，兩架黑色戰機以一種近乎違揹物理常識的同步率進行了側向翻滾。
那種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人類飛行員在生理極限下必然會出現的顫抖，精準得像是在無塵實驗室裡進行的切割實驗。
“你看這裡。”林風指著資料流中的一個波峰，聲音透著一種徹骨的寒意。
“在發射第二枚格鬥導彈時，左側僚機為了獲得最佳射擊視窗，竟然在零點一秒內切斷了自身三分之一的升力平衡。”
“這意味著它在那一瞬間完全放棄了對飛機的氣動保護，僅僅是為了提高那百分之三的命中期望值。”
陳博士推了推眼鏡，乾枯的手指在虛空中點動，彷彿在撥弄著無形的算盤。
“沒錯，不僅是命中率，林風，你看它們後續的補位邏輯，每一條航跡都在追求能量消耗的最優比。”
“它們所有的決策，都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完美的數學推演，剔除了所有冗餘，只剩下了絕對的、冷酷的‘效率’。”
林風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控制檯間來回踱步，軍靴敲擊地面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最優解’……這就是造物主賦予它們的靈魂嗎？”林風猛地轉過身，首視著陳博士。
“我們在薩赫姆流出的所有作戰資料，都被它們喂進了一個貪婪的演算法模型裡。”
“它學會了我們的變向技巧，學會了我們的火力覆蓋頻率，甚至學會了我們透過心跳波動預判射擊時機的微表情。”
“所以它能預判運輸機的所有規避，因為它計算出，在那個特定環境下，除了這種規避方式，其他所有選擇都會導致更快的墜毀。”
陳博士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手指在控制檯邊緣輕輕劃過，感受著金屬那種冰冷的觸感。
“這個AI，確實是造物主思想的絕對延伸，它繼承了鄧肯博士那種視萬物為棋子的理性和狂妄。”
“它很強大，林風，強大到能計算出重力、風速、金屬疲勞以及我們所有的己知戰術。”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連鄧肯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盲點——它太像一個‘神’了。”
陳博士停頓了一下，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它沒有靈魂，它更無法理解什麼叫作‘非理性’。”
“它能計算出我們所有的戰術，因為它認為戰術的終點是生存與勝利，這是資料的基本法則。”
“但它永遠計算不出，一個龍魂的戰士，為什麼會在勝算為零的情況下，選擇迎著彈幕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它無法理解‘同歸於盡’，因為它無法在成本核算中給‘犧牲’這個詞賦予合理的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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