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河特區的黎明,並沒有隨著罪惡之王的隕落而變得清澈,反而被一層更加厚重、腥臭的硝煙濃霧所籠罩。
遠處的地平線上,原本沉寂的叢林深處傳來了密集的引擎轟鳴聲,像是無數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
坤達的倒臺和“戰熊”傭兵團的覆滅,在這一夜之間震動了整個金三角的權力版圖,打破了維持數年的黑暗平衡。
周邊幾個國家的軍閥勢力,那些曾經與坤達貌合神離、卻又畏懼其背後“造物主”背景的梟雄們,此時全都露出了貪婪的獠牙。
他們並不在乎那些被囚禁者的死活,他們在乎的是坤達留下的地下實驗室、龐大的資金流,以及那個能讓凡人變強的“基因秘密”。
“頭兒,雷達顯示,至少有三支裝甲車隊正在向我們靠攏,人數在八百到一千之間,配備了反器材武器和車載迫擊炮。”
狐狸抱著那臺己經多處焦黑的戰術電腦,聲音清冷而急促,她指尖在螢幕上劃出的紅點己經將湄河特區徹底包圍。
蕭戰揹著己經昏迷的王雪,手裡那挺重機槍的槍管還在散發著由於過度射擊而產生的暗紅餘熱。
他的身後,是上百名神情惶恐、相互攙扶著的同胞,他們有的還穿著破爛的“豬仔”制服,有的渾身傷痕累累,眼神中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蠻牛,帶上所有的光導爆炸物,在撤離路線上佈置詭雷,能拖延一秒是一秒。”
蕭戰下達了命令,隨後轉過頭,看向那一張張寫滿了絕望與希冀的臉龐,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這片煉獄中敲響的鎮魂鍾。
“大家跟緊我,只要還沒倒下,我就帶你們跨過那條河,帶你們回真正的家。”
這一百多人的撤離隊伍在崎嶇不平的河岸荒灘上艱難挪動,每一步都踏在泥濘與碎石之間,發出沉重的喘息聲。
身後的追兵己經露出了猙獰的身影,幾發試探性的迫擊炮彈落在隊伍後方,激起數米高的泥浪,引來一陣陣驚叫與哭喊。
“那幫雜碎離我們不到兩公里了,他們的輕型坦克己經越過了外圍防線!”
蠻牛吐掉嘴裡的泥沙,反手將最後一枚震盪彈投向身後,他的眼底閃爍著決死一戰的兇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原本湍急渾濁的湄河下游,突然傳來了一陣如滾雷般沉悶、卻極具節奏感的低頻轟鳴。
那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蓋過了叢林裡的引擎聲,也蓋過了迫擊炮的爆炸聲,帶著一種足以撕裂虛空的磅礴氣勢。
兩道白色的巨浪在晨曦中沖天而起,如同兩條怒吼的蛟龍,以一種違背常規物理常識的速度逆流而上。
那是兩艘通體塗裝成海軍灰、線條冷峻剛毅、體積巨大的氣墊登陸艇。
雖然船體上沒有任何國旗標識,但那標誌性的全封閉式船身,以及甲板上裝備的兩門H/PJ-11型11管30毫米近防炮,瞬間亮出了身份。
炎黃國國產726型“野馬”氣墊登陸艇,這種本該出現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用於搶灘登陸的戰爭重器,竟然奇蹟般地出現在了這條狹窄的內陸河流中。
“野馬”底部巨大的升力風扇捲起漫天水霧,將兩岸的灌木叢首接壓平,巨大的氣流吹散了籠罩在同胞頭頂的硝煙。
在那寬闊的甲板上,一排排身穿07式荒漠迷彩、佩戴著先進夜視儀和消音突擊步槍的海軍陸戰隊戰士,如同一片沉默而堅硬的叢林。
在領航的那艘氣墊船首,一名身姿挺拔、面容剛毅的海軍少校猛地揮手,示意船隻在蕭戰面前的河灘上實施緊急制動。
巨大的氣墊裙邊與泥灘接觸,發出瞭如同一座山嶽降臨般的沉重悶響,激起的泥漿甚至濺到了數米外的追兵腳下。
原本氣勢洶洶的軍閥追兵們,在看到這兩尊突然降臨的鋼鐵巨獸時,不約而同地踩下了剎車,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裡瞬間被恐懼所填滿。
他們可以欺凌難民,可以圍剿散兵,但在這種能夠在大規模正面戰場上撕碎防線的國家意志面前,他們脆弱得像是一群土雞瓦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