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培養槽玻璃在合金地板上鋪了厚厚一層。
秦烈踩上去，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幽藍色的營養液混合著克隆體的殘肢，在血紅色的應急燈光下像是一幅扭曲的後現代油畫，透著一股讓人反胃的冷膩。
“嗤——”
隨著一聲輕響，實驗室西周厚重的液壓門緩緩滑開。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大廳裡迴盪，彷彿整座“伊甸園”正睜開它貪婪的眼睛。
一群穿著深灰色緊身作戰服的身影從陰影中無聲走出。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連擺臂的幅度都驚人地一致，這讓那股肅殺感多了一種非人的詭異。
他們沒有槍。但那露在衣袖外的雙手，指尖處卻被移植了長約十釐米的黑曜石角質利爪，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清道夫。”
蕭戰低聲吐出一個詞。這是“奇美拉計劃”中真正成熟的戰鬥單兵，徹底抹除了痛覺神經，只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在大廳頂部的全息廣播中，首席那溫柔得如同大提琴般的聲音再度響起。
“蕭戰，你覺得你剛才打碎的是什麼？是生命，還是這個世界的毒瘤？”
無數個監控螢幕同時亮起。螢幕裡的首席坐在一張極簡風格的白椅子上，修長的手指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眼神中充滿了神性般的悲憫。
“看看你們身後的那個世界。”首席輕輕揮手。
螢幕畫面瞬間切換：貪婪的政客在豪宅裡瓜分著貧民的口糧；消費主義的浪潮下，無數年輕人像行屍走肉般在廉價快感中沉淪；邊境線上，為了幾桶石油而爆發的衝突正將幼童化作焦炭。
“那是舊人類留下的遺產：混亂、偏見與無止境的自我消耗。”
首席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誘導性，“而在這裡，由這些絕對理性、沒有私慾的‘精英’去代行職權，全人類將進入一個永恆的秩序時代。沒有戰爭，沒有貧困，只有完美的協作。難道這不比你們拼死守護的那個爛攤子更美好嗎？”
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死神握著重型步槍的手指，竟在那一瞬間由於極度的心理壓力而微微發白。
他想起了那些年他在十三局處理過的“髒活兒”。他保護過出賣情報的內奸，也暗殺過真正想改變現狀的理想主義者。所有的流血，似乎最後都淪為了政客桌上的籌碼。
“承認吧，死神。”首席的聲音彷彿首接在死神的大腦皮層響起，“你厭倦了當一個修補匠。加入我們，你將成為新世界的執法官，不再為愚蠢的指令送命，而是為真理而戰。”
阿爾法小隊的幾名隊員甚至在此時下意識地放低了槍口。這種長期處於黑暗戰線、意志瀕臨崩潰的特種精英，最容易被這種“終極秩序”所蠱惑。
“夠了。”
秦烈冷哼一聲，武道宗師的沉穩氣息如平地驚雷般炸裂。那股實質性的殺意，瞬間衝散了空氣中那股粘稠的暗示感。
“首席，你說了這麼多，其實只說錯了一件事。”
蕭戰向前邁出一步，眼神如磐石般堅定。他盯著螢幕裡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人類社會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我們即使在混亂中，依然保有選擇‘錯誤’的自由。”
“我們有權變壞，有權變蠢，甚至有權在絕境中互相傷害，但這都是我們作為‘人’的證明。我們在犯錯中學習，在痛苦中進化。”
蕭戰指著那些眼神空洞、如木偶般站立的克隆人士兵，語調陡然拔高：
“而你給出的所謂‘和平’，不過是將全世界變成一座巨大的、精美的豬圈！剝奪了選擇的權利，抹殺了靈魂的變數，那不叫進化，那叫圈養。哪怕舊世界滿目瘡痍，它也是活生生的；而你的理想國，只是一座毫無生氣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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