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掠過枝頭，發出幾聲清脆而細碎的啼鳴。
一縷略顯刺眼的晨曦穿過輕薄的白紗簾，靜靜地鋪在病床潔白的被單上，空氣中細小的浮塵在光柱裡無聲飛舞。
蕭戰感覺到眼皮沉重得如覆千鈞，他在意識的深海中掙扎了很久，終於推開了那扇名為“清醒”的重門。
鼻翼間充斥著淡淡的碘伏味和一種幽冷的草本清香，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寧。
沒有硝煙的刺鼻，沒有電子元件燒穿後的焦糊，更沒有那種讓人時刻汗毛豎起的徹骨殺機。
他緩緩睜開雙眼，視線從模糊的色塊逐漸聚焦，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倒映出柔和的光。
側過頭，他看到一個扎著馬尾的小腦袋正趴在床沿邊。幾縷髮絲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微芒。
是靈兒。她睡得很沉，如蔥節般的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被角，指節由於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生怕一鬆手，這個男人就會再次消失在戰火裡。
在床的另一側，蘇晴正靠在椅背上假寐。
她清瘦了許多，冷白色的皮膚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穿著一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領口處依舊能看見厚實的白色繃帶。
那是被沈曼骨刺貫穿的位置。雖然傷口己斂，但那道猙獰的疤痕將終生刻在她的脊背上。
蕭戰下意識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髮，卻發現右手虛弱得如同一團爛泥，連抬起指尖都變得異常艱難。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肺部傳來一陣細微的拉扯痛。那是超負荷透支生命潛能後，身體留下的蒼涼勳章。
“你醒了？”
蘇晴的神經依然維持著特戰隊員的敏銳。在蕭戰呼吸頻率改變的瞬間，她便睜開了眼。
那雙曾經冷冽如刀、殺伐果斷的眸子，此時迅速蓄滿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蕭戰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粗礪的地面：“我……睡了多久？”
“九十二天。”
蘇晴站起身，動作極輕地倒了一杯溫水，細心地插上吸管，遞到他唇邊。
“整整一個季度。陳博士說你的意志在全球網路裡‘迷航’了，差點就碎在了那些邏輯程式碼裡。”
溫熱的水流過乾涸的喉部，蕭戰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生機正緩慢流向西肢百骸。
“靈兒呢？她……還好嗎？”蕭戰的聲音依舊微弱，目光始終盯在女兒那張稚嫩的臉龐上。
“她哪兒也不肯去，每天就在這兒守著，說是要爸爸爸畫回來。”
蘇晴指了指床頭櫃。那裡疊著厚厚一堆彩筆畫，每一張紙上都畫著一個威風凜凜的披風超人。
病房門被推開，雷暴和林風走了進來。
林風瘦了一大圈，黑框眼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雷暴則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迷彩，換上了一件略顯侷促的黑襯衫。
看到蕭戰睜眼，這尊鐵塔般的壯漢竟猛地哽咽了一下，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頭兒，你再不醒，老雷我都要帶人去把‘母體’那堆廢鐵再炸一遍給您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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