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西環，舊倉庫區。
陽光穿過LOFT辦公樓高大的落地窗，將光柱投射在原木色的長桌上，空氣中細小的塵埃在光影裡浮浮沉沉。
牆上沒有旌旗，也沒有功勳章。只有門後那一塊寫著“戰盾安保諮詢”的銅牌，由於還沒來得及精細打磨，在光線下透著一種低調且內斂的古拙感。
蕭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他身上那件灰色襯衫被洗得微微發白，領口挺括，繫到了最上方的一顆釦子。
桌上沒有了如山的機密紅標頭檔案，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關於“某軍工廠外圍監控系統”的升級草案。他看得極慢，指尖偶爾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平靜如一潭照不見底的深水。
這種日子，沒有邊境公海上的雷鳴炮火，只有寫字樓裡偶爾傳來的印表機嗡鳴。
雖無驚濤駭浪，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煙火氣。
“蕭哥，看你這入戲的速度，真打算跟這幫電子元件和保險櫃磨蹭下半輩子了？”
林風推門而入，手裡攥著兩杯冒著白氣的意式濃縮。他隨手甩開一份資料夾，將咖啡擱在蕭戰手邊。
脫下了九所那身黑色的作戰服，現在的林風穿著件鬆垮的衛衣，整個人顯得輕靈了不少，只是那雙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的手，依舊穩得驚人。
“起碼不用擔心明天醒來時，人在哪個滿是臭水的戰壕裡。”蕭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刷洗了午後的倦意。
“不過，今兒來了個‘不速之客’。在一樓大廳蹲了三個小時了，指名道姓要見你。”
林風收斂了笑意，壓低嗓音，眼神深處掠過一抹只有老兵才懂的機警，“他說他叫周強。西年前，湄河特區，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蕭戰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僵。
那個名字如同一把生鏽的鐵鉤，瞬間從他記憶的深潭裡勾起了一連串血淋淋的畫面：溼冷的吊腳樓、腥臭的叢林、以及那些被關在鐵籠裡、像牲口一樣絕望的眼睛。
“讓他上來。”蕭戰放下咖啡，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皺巴巴藍夾克的消瘦男人侷促地坐在了沙發邊緣。
周強的手指神經質地揉搓著褲角，眼下的青紫濃得化不開，眼神在對上蕭戰的一剎那，便下意識地想要躲閃。那是極度恐懼後的生理殘留。
“蕭……蕭隊長，我知道我不該來。”周強的聲音沙啞、卑微，“但我真的……無路可走了。”
“周強。在京城，沒人能隨便動你。慢慢說。”蕭戰看著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正習慣性地審視著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
“有人在跟我。一個星期了。”周強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起伏，“無論我搬家到哪，哪怕是回遷房的地下室，都能看到那道影子。”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驚恐的血絲：“前天晚上，我在聲控燈熄滅的時候，看到了一張臉。那是湄河地牢裡的臉。他是來收債的……他是鬼，是來抓我回去的！”
蕭戰的眉頭壓低了幾分，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桌底——那裡以前總是掛著一柄格洛克17。但現在，那裡只有冰冷的木板紋理。
“你是說，當年的殘餘勢力，出現在了西環內？”
“我這輩子都不會記錯那種殺人的眼神。”周強幾乎要縮成一團，“蕭隊長，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再回那個籠子裡去。”
蕭戰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繁華的車水馬龍。
他本可以拒絕。他的身體因為三個月前的意志過載，內家罡氣早己徹底散去。現在的他，僅僅比普通人強壯一些，再也無法催動那種碎金斷石的龍魂之力。
但看著周強那雙瀕死般的眼睛，他知道，有些債，不僅是周強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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