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那是一場混合著海腥味與高濃度電離臭氧的洗禮,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北境烈士陵園那密密麻麻的墓碑上。
蕭戰單手拄著那柄流光刃,指尖傳來的震顫感順著臂叢神經首衝大腦,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攪碎。
他胸前那一排屬於葉擎天和他自己的功勳章,在忽明忽暗的雷光中瘋狂撞擊,發出一陣陣沉悶且淒涼的金屬脆響。
這一排勳章,是他活在這世上最後的重量。
他身後的腳步聲極其沉重,卻整齊得如同一支正在奔赴刑場的敢死隊。
斷了一條腿的老陳,用半截鏽跡斑斑的鋼管死死撐著身體,每一步都踩出個血色泥窩;
雷暴那張被打腫的臉上己經看不出絲毫先前的狂熱,唯有一雙虎目赤紅如血,那是信仰崩塌後又在廢墟里重塑的瘋狂。
鷹眼趴在一處翻倒的石獅子後,那支反器材步槍的槍管己經打得微微彎曲,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灼熱感。
這群滿身傷痕、甚至半隻腳己經跨進棺材的凡人,正迎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藍色光柱,一步步走向神靈的祭壇。
城堡頂端,“天魁”背後那兩對長達十米的幽藍色光翼緩緩舒張,每一根光羽都在切割著周圍的引力場。
那張屬於老隊長的臉孔上,掛著一種俯瞰蒼生、近乎病態的慈悲與冷漠。
“蕭戰,你本可以成為秩序的一部分。”
“天魁”緩緩抬手,指尖傾瀉出一道水缸粗細的毀滅性脈衝。
脈衝擦過蕭戰的左肩,瞬間汽化了那裡的皮肉,露出了內裡森然的白骨。
蕭戰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只有一種足以讓海水結冰的死寂。
空氣中充斥著那種讓人肺部發燙的電子焦糊味,混雜著老兵們身上那種濃烈的、屬於凡人的汗酸與菸草味。
這種極其接地氣的、甚至帶點骯髒的味道,在此刻竟然成了對抗那股虛無神性唯一的意志堡壘。
“老雷,鷹眼,看著我的背。”
蕭戰吐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痰,步伐不僅沒有放慢,反而越來越快。
雷暴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猛地舉起那面己經嚴重變形的防爆重盾,替蕭戰格開了一道道溢位的流光。
“頭兒,老子這次要是再慫半秒,你就把老子的骨灰揚進公廁裡!”
鷹眼在雷鳴的掩護下,扣動了最後一發特製子彈。
火光在“天魁”的羽翼邊緣炸裂,雖然無法穿透那層生物能護甲,卻在那完美的藍色力場裡撕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不到三釐米的邏輯裂痕。
蕭戰感覺心臟由於過度透支“燃魂”藥劑而變得滾燙,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胸腔裡引爆了一顆手雷。
但他懷裡的靈兒,正以一種極其神聖且決絕的姿態,緩緩站到了他的肩頭。
靈兒那一頭原本烏黑的長髮,在這一刻被那股瘋狂湧入的蓋亞頻率徹底點燃,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刺眼的雪色。
每一根白髮都在虛空中律動,像是連線著某種古老意志的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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