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走廊的冷板凳上,那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枕頭,動作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寧寧這次考了第一名啊?真棒……媽媽給你做紅燒肉吃……”
“媽媽不罵你了……再也不罵你了……誰敢欺負我閨女,我跟他拼命……”
她對著枕頭又哭又笑,時而把臉貼在髒兮兮的枕套上蹭,時而驚恐地護著枕頭往牆角縮。
周圍的老人都躲著她,嫌她是個瘋婆子,身上有股尿騷味。
那年冬至,天特別冷。
養老院為了省錢,暖氣停了。
窗戶縫裡灌進來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肉。
姜衛國凍得全身發紫,尿溼了褲子也沒人管,那股涼意順著大腿根往上竄,直鑽心窩子。
他在寒冷和屈辱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可能是看見我了吧。
哪怕做了鬼,他也是個慫包。
第二天一早,護工在走廊盡頭發現了劉蘭。
她蜷縮成一團,早已硬了。
手裡還死死抱著那個破枕頭,護工費了好大勁才把枕頭拽出來。
那姿勢,像是在贖罪,又像是在雪夜裡尋找那個被她親手弄丟了的女兒。
我看完了這一切。
胸口那股壓了二十幾年的氣,散了。
那些打罵、那些偏心、那些絕望,隨著這兩具屍體的涼透,都成了上輩子的事。
我不恨了,也沒必要恨了。
姜寧這個名字,以後只屬於自由。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我穿過那扇破舊的窗戶,乘著風,飛向了高高的藍天。
那裡沒有打壓,沒有辱罵,沒有偏心。
只有我想去哪就去哪的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