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寧沉默了一下，目光越過呂雲的肩膀，望向遠處那些正在朝陽下揮汗如雨。為渺茫前程奮力拚搏的學徒們，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執拗：
“我知道風險。我都知道。但呂師兄，若連眼前這最基本的營養關都過不去，氣血虧虛，根基受損，還談何將來？談何明勁？”
“我需要銀子，需要它幫我撐過這最關鍵的幾個月！至少要讓我的修行，不因飢餓和虛弱而停滯甚至倒退。至於還錢……”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起來：“等我真的踏入了明勁之境後，換幾兩銀子自然不是問題。”
呂雲看著徐寧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堅定光芒，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沉靜的師弟，內心早已做出了決斷，再多的勸說也是徒勞無功。
他只得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徐寧自然清楚地知道葉懷山衝關失敗後那悽慘的下場，那口噴出的鮮血和癱軟的身影如同警鐘，時刻在他腦海中鳴響。
他堅信，自己與資質平平。苦熬年餘才敢嘗試衝關的葉懷山，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擁有著【天道酬勤】這個逆天的命格傍身，只要能夠保證最基本的營養供給，讓身體不至於因氣血虧空而拖後腿。
再輔以日復一日。毫不間斷的苦修，將拳法與樁功的熟練度堆砌到足夠的高度，突破明勁之境，對他而言只是時間問題，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要能夠成功踏入明勁，成為一名真正的武者，屆時，欠下的這些許債務，總能有辦法解決。
無論是透過走鏢。擔任護衛還是其他途徑，明勁武者的身份，本身就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和收入來源。
呂雲看著徐寧這副沉默卻執拗。眼神中燃燒著不容置疑決心的模樣，知道再多的勸說此刻都如同春風過驢耳，不會起任何作用。
他暗歎一聲，不再堅持徒勞的勸阻，轉而收斂心神，直接向徐寧介紹起他所瞭解的。縣城裡那些隱藏在光鮮表象下的借貸門道。
這些資訊，對於他們這些底層學徒來說，既是禁忌，有時也是無奈之下的“常識”。
“徐師弟，你既然鐵了心要借，那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呂雲的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咱們清河縣城裡，這放貸的營生，水面下主要是由三大幫派牢牢把持著。”
“一是城西的黑虎幫，二是城南的青龍幫，三是城北的鬣狗幫。”
“除了他們，也有些零散的放印子錢的，但要麼規模小不靠譜，要麼利息黑得嚇人，反而更危險。至於利息嘛……”
呂雲咂了下嘴，臉上露出一種都差不多黑的表情。
“這幾家大幫派，明面上的行規都是九出十三歸，借期通常定為半年，這是最普遍的規矩。”
他怕徐寧不太明白這行話的意思，特意掰著手指，用最直白的方式給他算了一筆賬：
“九出十三歸意思是，假設你想借十兩銀子，字據上寫十兩，但實際到你手的，只有九兩，那剩下的一兩，叫做抽頭或者鞋底錢，放貸的當場就扣下了。”
“然後，半年之後，到了還款的日子，你連本帶利，需要還回去整整十三兩銀子！”
他頓了頓，讓徐寧消化這個數字，然後強調道：
“你算算，你實際只用了九兩銀子，半年後卻要還十三兩，裡外裡多出四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