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廳。
蘇牧站在大廳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動過的香檳,看著那些衣香鬢影的人。
他們在笑,在碰杯,在寒暄,在交換名片。
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每一個笑容都恰到好處。蘇牧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在那張臉上看到了疲憊。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累。
他想起沈聽溪站在草坪上問他“我們還有可能嗎”時發抖的聲音,他心煩意亂。
蘇牧把香檳放在經過的服務生托盤上,走到大廳邊緣的一根柱子旁邊,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事。
大學的時候選專業,父母說學計算機好就業,他說好。
畢業的時候找工作,同學說這家公司待遇不錯,他說好。被調到銷售部,領導說這是鍛鍊你的機會,他說好。調回來當秘書,顧冰凝說這是工作需要,他說好。他好像一首在說“好”,一首在被別人推著走。
別人推他到哪兒,他就到哪兒。他從來沒有自己選過。
他想起今晚在宴會上,他被介紹為“哈佛金融系海歸”的時候,他沒有反駁。他穿著別人給他買的西裝,戴著別人借他的手錶,說著別人編造的身份,站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中間,像一個精緻的木偶。他忽然覺得很可笑,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他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了?一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承認的人?
蘇牧睜開眼,看著大廳裡那些光鮮亮麗的面孔。他們在笑,他們也在演。但他們是自願的,他不是。
他不想再演了。
蘇牧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打了一行字:“辭職報告。”然後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總經理秘書一職。”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
今晚,就今晚。
就在他做了決定的時候,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蘇牧轉過頭,看到李建軍站在幾步之外,表情溫和,微微欠身。
“蘇先生,靈兒小姐想請您去書房一趟。”
蘇牧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找我?”
“是的,請跟我來。”
蘇牧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書房在別墅的二樓,走廊盡頭。
推開門的瞬間,蘇牧聞到了淡淡的檀木香。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擺滿了精裝的書冊。落地窗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只放著一盞檯燈和一杯茶。
葉靈兒坐在書桌後面,白色長裙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手裡拿著手機,看到蘇牧進來,放下手機,微微一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牧沒有坐。“葉小姐找我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