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個月,蘇牧收到一個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寄件地址,郵戳是南方那座城市。信封裡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字跡他認得,是沈聽溪的,但比從前潦草了很多,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對不起。”
蘇牧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折了兩折,夾在那本物理習題集裡。
後來表姐問他談過戀愛沒有。
蘇牧說沒有。他覺得那不是談戀愛。一個連“喜歡”都沒有說過的人,一個被人當成棋子的人,一段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戲的關係......那算什麼呢?他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己。
但他偶爾還是會想起沈聽溪。
想起高二開學那天她在走廊裡問他教室怎麼走的樣子,想起她在圖書館趴著睡覺時睫毛微微顫動的樣子,想起她在看臺上紅著眼眶說“你騙人”的樣子。
那些畫面隔著幾年的時光變得模糊了,像透過磨砂玻璃看東西,輪廓還在,細節己經看不清了。
他抬起頭,看著月亮。
月光很亮。草地很安靜。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節奏很快,越來越近。
蘇牧沒有回頭。
那個腳步聲他認得。
不是顧冰凝......顧冰凝的高跟鞋聲音更急、更碎,像她這個人一樣,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衝勁。這個腳步聲沉穩、篤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像她做任何事一樣,不慌不忙,卻讓人無法忽視。
沈聽溪。
他沒有轉頭,但光聽聲音就能感知是她。這種感覺很奇怪,隔著幾年時光,隔著上千公里的距離,他竟然還能從腳步聲裡認出一個人。他沒有時間多想。
“你什麼時候成了海歸,我怎麼不知道?”沈聽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諷刺,不重,但像針尖。
蘇牧轉過身。她站在幾步之外,黑色的禮服裙在夜風中貼著小腿,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沉靜的眼睛。不遠處的燈光映在她臉上,明暗各半。
“你為什麼該知道?”蘇牧說。
沈聽溪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夜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她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你還在恨我?”
“談不上恨。”蘇牧的語氣很平,“人都有年少的時候。”
沈聽溪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變了很多。”她看著他,像是在確認某個她不願意確認的事實。西裝、襯衫、領帶、手錶,每一件都熨帖得體,把他襯得像另一個人。不是當年那個穿著校服坐在滑梯上看物理習題集的少年了。
“人都會變。”蘇牧說。
沈聽溪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猶豫什麼。然後她抬起頭,首首地看著他:“你接近顧冰凝,是為了錢嗎?”
蘇牧沒有回答。他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很淡的弧度。那個弧度裡有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