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啊。”沈聽溪的聲音很輕鬆，像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情，“就是覺得他挺好玩的。”
另一個女生笑了：“好玩？人家可是年級前十，你把人當玩具啊？”
沈聽溪也笑了，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年級前十又怎樣？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跟他說話，半天回你一個字，急死個人。”
蘇牧坐在滑梯的最高處，手指慢慢蜷起來。
“那你天天找他幹嘛？”蔡曉梅又問。
沈聽溪頓了頓。
“陳宇航最近不是跟三班那個走得很近嗎？”她的聲音低了一些，語氣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不方便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我不得找個人氣氣他？”
鞦韆的鐵鏈被風吹動，吱呀吱呀地響。
蘇牧低下頭，看著書頁上那道沒做完的電磁感應題。磁場方向垂首紙面向裡，導體棒以速度v向右運動......那些符號忽然變得陌生了，他認識每一個，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蘇牧那種性格的人，我說什麼他信什麼。”沈聽溪的聲音飄過來，離他很近又很遠，“讓他往東他不往西，讓他陪我去圖書館他就去。我跟你們說，這種人最好拿捏了。”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蘇牧沒有動。他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他怕被發現，怕被發現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坐在滑梯最高處，像是一個被遺忘在舊遊樂場裡的孩子。
笑聲遠了。腳步聲遠了。操場那邊重新安靜下來。
蘇牧又等了很久，才從滑梯上爬下來。腿有些麻，踩到地上的時候晃了一下。他把習題集合上，塞進書包裡，低著頭往回走。經過那架斷了一根鏈子的鞦韆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鞦韆的座板上落滿了樹葉，很久沒有人坐過了。
他走了。
從那之後，很多事都不一樣了。
蘇牧開始疏遠沈聽溪。他不去食堂了，中午在教室裡隨便吃點麵包。課間她轉過身來借筆記的時候，他說筆記借給別人了，然後低下頭假裝看書。她沒有追問，只是多看了他兩眼。
沈聽溪給他發訊息，他不回。她打電話，他不接。
最初的那幾天，沈聽溪以為他只是心情不好。她課間的時候又轉過來，趴在桌沿上看著他的側臉，問他怎麼了。蘇牧沒看她，說沒事。她問他是不是最近考試壓力太大，說要不要週末一起去圖書館散散心。蘇牧說不用了，週末有事。她問他什麼事，他沒有回答。
沈聽溪從困惑變成煩躁。
有一次課間，她當著很多同學的面拉他的袖子，說蘇牧你到底怎麼了，我哪裡得罪你了你倒是說啊。蘇牧把手抽回來，站起來走開了。他聽到身後有同學在小聲議論，他沒有回頭。
沈聽溪從煩躁變成生氣。
她不再主動找他，上課的時候趴在桌上睡覺，下課了就和蔡曉梅大聲說笑，故意笑得很響。蘇牧坐在後排，戴著耳機做英語完形填空。有時候她會和別的男生一起走，走在他前面，笑聲很大。蘇牧戴著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聽不到。
沈聽溪從生氣變成委屈。
有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蘇牧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看臺上的最高處，下面的人很小，聲音很遠。沈聽溪爬了上來，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沒說話，蘇牧也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操場上的男生踢足球。
過了很久，沈聽溪開口，聲音很輕。
她說：“蘇牧，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