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喧囂徹底散去,院牆上的紅燈籠還亮著,卻沒了白日的熱鬧,只剩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駁的碎紅,透著幾分寂靜的溫柔。
賓客早已散盡,周珊回了肖家,偌大的周家院子裡,只剩幾盞零星的燈火還亮著,其中最刺眼的,便是周正南新房那扇窗裡透出的暖黃光暈。
周正東坐在自己房間的輪椅上,沒開燈,整個人隱在黑暗裡,目光卻死死鎖著斜對面那扇亮著的窗。
窗戶上映出模糊的人影,偶爾傳來弟弟爽朗的笑聲,每一聲都像針,輕輕紮在他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洞房花燭夜,本該是人間最圓滿的時刻,於他而言,卻是凌遲般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燈火漸漸暗了下去,新房的窗戶也終於歸於漆黑,整個院子徹底陷入沉寂,只剩風拂過樹葉的輕響,格外清晰。
周正東緩緩閉上眼,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指尖依舊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或許,回療養院才是最好的選擇,眼不見為淨,至少能逼著自己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也不會再拖累家裡,不會再看著肖清的身影,一次次刺痛自己。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
“大哥?”
肖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輕柔得像一陣風,卻瞬間讓周正東渾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心臟狂跳不止,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躲,卻發現自己早已無路可退,只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大哥,你睡了嗎?”門外的聲音又輕喚了一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正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心緒,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啞著嗓子開口:“沒……沒睡,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瞬間瀰漫在整個房間裡。
肖清已經換上了平時穿的棉質睡衣,淺粉色的料子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沒了白日紅妝的豔麗,多了幾分素雅的溫柔。
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碗沿氤氳著白色的霧氣,暖黃的燈光從走廊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柔和得晃人眼。
“晚上見你沒吃什麼東西,爸說讓我給你端點麵條來,趁熱吃點吧。”
肖清輕聲說著,端著碗緩緩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桌面,帶出一絲暖意。
周正東的目光像被燙到似的,急忙收回視線,落在面前的麵條上,不敢再看她。
麵條上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蔥花,香氣撲鼻,可他卻半點胃口都沒有,只覺得喉嚨乾澀得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自嘲:“清清,別忙了,不用管我。明天我就回療養院去,家裡以後還得靠你和正南撐著,我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會拖累你們,大哥就是個沒用的人。”
“大哥,你別這麼說!”肖清立刻蹲下身,平視著他,眼底滿是急切與認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爸一直很想你,總唸叨你,家裡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回來住,怎麼會是拖累呢?”
“回來?”周正東猛地抬起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自嘲與絕望,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吼,“我回來幹什麼?我就是個雙腿廢了的廢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只會給你們添麻煩,只會讓你們看著我心煩,我就是你們的累贅!”
十年的自卑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他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用尖銳的話語掩飾著心底的脆弱與痛苦。
“不!你不是累贅!”肖清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
她的手指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那觸感清晰而真實,瞬間讓周正東渾身一僵,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亂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